关塞临伊水,骊山枕灞川。俱临隐路侧,同在帝城边。
谢公兼出处,携妓玩林泉。鸣驺喷梅雪,飞盖曳松烟。
闻琴幽谷里,看弈古岩前。落日低帏帐,归云绕管弦。
叨荣惭北阙,微尚爱东田。寂寞灰心尽,萧条尘事捐。
朝思登崭绝,夜梦弄潺湲。宿怀南涧意,况睹北溪篇。
吾族白眉良,才华动洛阳。观光初入仕,应宿始为郎。
飞萤玩书籍,白凤吐文章。海卿逾往雅,河尹冠前张。
择才绥鄢郢,殊化被江湘。高楼临广陌,甲第敞通庄。
列馆邙山下,疏亭洛水傍。昌年赏丰陌,暇日悦林塘。
衣冠皆秀彦,罗绮尽名倡。隔岸闻歌度,临池见舞行。
门庭寒变色,棨戟日生光。穷阴方叆叇,杀气正苍茫。
感时兴盛作,晚岁共多伤。积德韦丞相,通神张子房。
吟草遍簪绂,逸韵合宫商。功名守留省,滥迹在文昌。
家园遥可见,台寺近相望。无庸乘侍谒,有暇共翱翔。
棣华依雁序,竹叶拂鸾觞。水坐怜秋月,山行弄晚芳。
恩华惭服冕,友爱勖垂堂。无由报天德,相顾咏时康。
南庭胡运尽,北斗将星飞。旗鼓临沙漠,旌旄出洛畿。
关山绕玉塞,烽火映金微。屡献帷谋策,频承庙胜威。
躞蹀临河骑,逶迤度陇旂。地脉平千古,天声振九围。
车马生边气,戈鋋驻落晖。夏近蓬犹转,秋深草木腓。
饯送纡天什,恩荣赐御衣。伫勒燕然颂,鸣驺计日归。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