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尔强学殖,非贯早从师。温温禀义方,慥慥习书诗。
计偕来上国,宴喜方怡怡。经术既修明,艺文亦葳蕤。
伊予谅无取,琐质荷洪慈。偶来贰仪曹,量力何可支。
废业固相受,避嫌诚自私。徇吾刺促心,婉尔康庄姿。
古人贵直道,内讼乖坦夷。用兹处大官,无乃玷清时。
羸车出门去,怅望交涕洟。琢磨贵分阴,岁月若飙驰。
千里起足下,丰年系镃dQ.苟令志气坚,伫见缨珮随。
斑斓五彩服,前路春物熙。旧游忆江南,环堵留蓬茨。
湖水白于练,莼羹细若丝。别来十三年,梦寐时见之。
宠荣忽逾量,荏苒不自知。晨兴愧华簪,止足为灵龟。
遐路各自爱,大来行可期。青冥在目前,努力调羽仪。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
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褔。夫求祸而辞褔,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