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盖西倾,地轴东翻,两年以来。那关中形势,已归勃勃,江南人马,都是回回。咄咄书空,栖栖问路,岁晚山空风雪催。如何得,与浑家踏遍,雪顶岩隈。
谁知有客敲推。把世变心烦都说开。道严霜不杀,不成葭苇,B035寒惯耐,方是松梅。万事过前,一场梦里,分付茅柴三两杯。犹痴望,有太平时节,游戏春台。
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有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荀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群,群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会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夫尧、舜、禹、汤之事远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设五等,邦群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害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历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弘者有之,天下乖戾,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
秦有天下,裂都会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游,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坏,其有由矣:亟役万人,暴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群,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
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命扶伤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
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
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黩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变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
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
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霸之明审,睹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
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
或者又曰:“夏、商、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
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
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
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略,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五年重别旧山村,树有交柯犊有孙。
更感卞峰颜色好,晓云才散便当门。
雪下孤村淅淅鸣,病魂无睡洒来清。
心摇只待东窗晓,长愧寒鸡第一声。
多情多感自难忘,只有风流共古长。
座上不遗金带枕,陈王词赋为谁伤。
甫里先生未白头,酒旗犹可战高楼。
长鲸好鲙无因得,乞取艅艎作钓舟。
花濑濛濛紫气昏,水边山曲更深村。
终须拣取幽栖处,老桧成双便作门。
阴洞曾为采药行,冷云凝绝烛微明。
玉芝敲折琤然堕,合有真人上姓名。
长叹人间发易华,暗将心事许烟霞。
病来前约分明在,药鼎书囊便是家。
酝得秋泉似玉容,比于云液更应浓。
思量北海徐刘辈,枉向人间号酒龙。
羊侃多应自古豪,解盘金槊置纤腰。
纵然此事教双得,不博溪田二顷苗。
偶然携稚看微波,临水春寒一倍多。
便使笔精如逸少,懒能书字换群鹅。
昔闻庄叟迢迢梦,又道韩生苒苒飞。
知有姓名聊寄问,更无言语抱斜晖。
雪侵春事太无端,舞急微还近腊寒。
应是也疑真宰怪,休时犹未遍林峦。
数尺游丝堕碧空,年年长是惹东风。
争知天上无人住,亦有春愁鹤发翁。
谁使寒鸦意绪娇,云情山晚动情憀.乱和残照纷纷舞,应索阳乌次第饶。
古往天高事渺茫,争知灵媛不凄凉。
月娥如有相思泪,只待方诸寄两行。
本来云外寄闲身,遂与溪云作主人。
一夜逆风愁四散,晓来零落傍衣巾。
渊明不待公田熟,乘兴先秋解印归。
我为馀粮春未去,到头谁是复谁非。
云拥根株抱石危,斫来文似瘦蛟螭。
幽人带病慵朝起,只向春山尽日欹。
月淡花闲夜已深,宋家微咏若遗音。
重思万古无人赏,露湿清香独满襟。
南岸春田手自农,往来横截半江风。
有时不耐轻桡兴,暂欲蓬山访洛公。
贤达垂竿小隐中,我来真作捕鱼翁。
前溪一夜春流急,已学严滩下钓筒。
水国君王又姓萧,风情由是冠南朝。
灵和殿下巴江柳,十二旒前舞翠条。
强梳蓬鬓整斜冠,片烛光微夜思阑。
天意最饶惆怅事,单栖分付与春寒。
无多药圃近南荣,合有新苗次第生。
稚子不知名品上,恐随春草斗输赢。
一派溪随箬下流,春来无处不汀洲。
漪澜未碧蒲犹短,不见鸳鸯正自由。
山下花明水上曛,一桡青翰破霞文。
越人但爱风流客,绣被何须属鄂君。
妍华须是占时生,准拟差肩不近情。
佳丽几时腰不细,荆王辛苦致宫名。
姹女精神似月孤,敢将容易入洪炉。
人间纵道铅华少,蝶翅新篁未肯无。
贞白求丹变姓名,主恩潜助亦无成。
侯家竟换梁天子,王整徒劳作外兵。
春雨能膏草木肥,就中林野碧含滋。
唯馀病客相逢背,一夜寒声减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