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乱发尽白,转衰病相婴。沈绵盗贼际,狼狈江汉行。
叹时药力薄,为客羸瘵成。吾人诗家秀,博采世上名。
粲粲元道州,前圣畏后生。观乎舂陵作,欻见俊哲情。
复览贼退篇,结也实国桢。贾谊昔流恸,匡衡常引经。
道州忧黎庶,词气浩纵横。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
致君唐虞际,纯朴忆大庭。何时降玺书,用尔为丹青。
狱讼永衰息,岂唯偃甲兵。凄恻念诛求,薄敛近休明。
乃知正人意,不苟飞长缨。凉飙振南岳,之子宠若惊。
色阻金印大,兴含沧浪清。我多长卿病,日夕思朝廷。
肺枯渴太甚,漂泊公孙城。呼儿具纸笔,隐几临轩楹。
作诗呻吟内,墨澹字欹倾。感彼危苦词,庶几知者听。
信义行于君子,而刑戮施于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恶极,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宁以义死,不苟幸生,而视死如归,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录大辟囚三百余人,纵使还家,约其自归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难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归无后者。是君子之所难,而小人之所易也。此岂近于人情哉?
或曰:罪大恶极,诚小人矣;及施恩德以临之,可使变而为君子。盖恩德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曰:太宗之为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纵之去也,不意其必来以冀免,所以纵之乎?又安知夫被纵而去也,不意其自归而必获免,所以复来乎?夫意其必来而纵之,是上贼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复来,是下贼上之心也。吾见上下交相贼以成此名也,乌有所谓施恩德与夫知信义者哉?不然,太宗施德于天下,于兹六年矣,不能使小人不为极恶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视死如归,而存信义。此又不通之论也!
然则何为而可?曰:纵而来归,杀之无赦。而又纵之,而又来,则可知为恩德之致尔。然此必无之事也。若夫纵而来归而赦之,可偶一为之尔。若屡为之,则杀人者皆不死。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不可为常者,其圣人之法乎?是以尧、舜、三王之治,必本于人情,不立异以为高,不逆情以干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