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是为怀念歌妓小莲而作的。首句直呼小莲之名,等于明确地标出题目,这与把她们的名字嵌入句中的那种隐蔽含蓄的方式是大不相同的,直呼其名更为突出,更为强烈。“手捻香笺”,刻画词人凝神沉思之情状,因为“欲将遗恨倩谁传”,把思念之情写成诗句,题上香笺,却无人为之传递,小莲本人也是见不到的。暗中表示,不知小莲如今流落何方!故而思念之情也就被沉痛地称作了“遗恨”。接下来的对偶句中,“逍遥”和“酩酊”只是填充和配搭,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内涵,两句所说的就是“归来独卧”,“梦里相逢”。想做个什么梦,只是一种主观的意愿,而且是十九不能实现的,所以最终还是连梦中相逢都是不可能的。写到下片,词人认识到了,自己和小莲等人的“欢缘”,只能如花之易落、月之难圆。行笔至此,词人的伤感之情已是相当浓烈的了。人称小晏是古之“伤心人”,于此可见一斑。最后,又把遗恨的想法交付给了秦筝。“秦筝算有心情在”,这表明是经过选择,才想起了秦筝的,认为这种乐器还算能够寄托自己的哀伤。“在”字是语助词,有音无义,只起加重语气、强调所述事情的作用,用在这儿,是表示词人对秦筝可以寄情的信赖之意。能否真的起作用呢?全词的结句仍然把悬念留给了读者——“试写离声入旧弦”,只是试一试看,那结果呢?读者自己去猜测吧。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
异县非吾土,连山尽绿篁。平田出郭少,盘坂入云长。
万壑归於汉,千峰划彼苍。猿声乱楚峡,人语带巴乡。
石上攒椒树,藤间缀蜜房。雪馀春未暖,岚解昼初阳。
征马疲登顿,归帆爱渺茫。坐欣沿溜下,信宿见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