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主人喟然而叹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子实秦人,矜夸馆室,保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乌睹大汉之云为乎?夫大汉之开元也,奋布衣以登皇位,由数期而创万代,盖六籍所不能谈,前圣靡得言焉当此之时,功有横而当天,讨有逆而顺民。故娄敬度势而献其说,萧公权宜而拓其制。时岂泰而安之哉,计不得以已也。吾子曾不是睹,顾曜后嗣之末造,不亦暗乎?今将语子以建武之治,永平之事,监于太清,以变子之惑志。往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天人致诛,六合相灭。于时之乱,生人几亡,鬼神泯绝,壑无完柩,郛罔遗室。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项之灾,犹不克半,书契以来,未之或纪。故下人号而上诉,上帝怀而降监,乃致命乎圣皇。于是圣皇乃握乾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赫然发愤,应若兴云,霆击昆阳,凭怒雷震。遂超大河,跨北岳,立号高邑,建都河、洛。绍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荡涤,体元立制,继天而作。系唐统,接汉绪,茂育群生,恢复疆宇,勋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岂特方轨并迹,纷纷后辟,治近古之所务,蹈一圣之险易云尔哉。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妇,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实始,斯乃伏牺氏之所以基皇德也。分州土,立市朝,作盘舆,造器械,斯乃轩辕氏之所以开帝功也。龚行天罚,应天顺人,斯乃汤、武之所以昭王业也。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则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不阶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祖。克己复礼,以奉终始,允恭乎孝文。宪章稽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宗。
案《六经》而校德,眇古昔而论功,仁圣之事既该,而帝王之道备矣。至于永平之际,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铺鸿藻,信景铄,扬世庙,正雅乐。人神之和允洽,群臣之序既肃。乃动大辂,遵皇衢,省方巡狩,穷览万国之有无,考声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烛幽。然后增周旧,修洛邑,扇巍巍,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逾,俭不能侈。外则因原野以作苑,填流泉而为沼,发 苹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邹,谊合乎灵囿。若乃顺时节而搜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临之以《王制》,考之以《风》《雅》,历《驺虞》,览《驷铁》,嘉《车攻》,采《吉日》,礼官整仪,乘舆乃出。于是发鲸鱼,铿华钟,登玉辂,乘时龙,凤盖棽丽,和銮玲珑,天官景从,寝威盛容。山灵护野,属御方神,雨师泛洒,风伯清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元戎竟野,戈铤彗云,羽旄扫霓,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焰生风,欱野喷山,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摇震。遂集乎中囿,陈师案屯,骈部曲,列校队,勒三军,誓将帅。然后举烽伐鼓,申令三驱, 輶车霆激,骁骑电骛,由基发射范氏施御,弦不睼禽,辔不诡遇,飞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指顾倏忽,获车已实,乐不极盘,杀不尽物,马踠余足,士怒未渫,先驱复路,属车案节。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祇,怀百灵,觐明堂,临辟雍,扬缉熙,宣皇风,登灵台,考休徵。俯仰乎乾坤,参象乎圣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荡河源,东澹海漘,北动幽崖,南趯朱垠。殊方别区,界绝而不邻。自孝武之所不征,孝宣之所未臣,莫不陆讋水栗,奔走而来宾。遂绥哀牢,开永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绥百蛮。尔乃盛礼兴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陈百寮而赞群后,究皇仪而展帝容。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钟,列金罍,班玉觞,嘉珍御,太牢飨。尔乃食举《雍》彻,太师奏乐,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鍧,管弦烨煜。抗五声,极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备,泰古华。四夷间奏,德广所及,僸佅兜离,罔不具集。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群臣醉,降烟熅,调元气,然后撞钟告罢,百寮遂退。于是圣上亲万方之欢娱,又沐浴于膏泽,惧其侈心之将萌,而怠于东作也,乃申旧间,下明诏,命有司,班宪度,昭节俭,示太素。去后宫之丽饰,损乘舆之服御,抑工商之淫业,兴农桑之盛务。遂令海内弃末而反本,背伪而归真,女修织纴,男务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耻纤靡而不服,贱奇丽而弗珍,捐金于山,沈珠于渊。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弗营,嗜欲之源灭,廉耻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是以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登降饪宴之礼既毕,因相与嗟叹玄德,谠言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斯世!”今论者但知诵虞、夏之《书》,咏殷、周之《诗》,讲羲、文之《易》,论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浊,究汉德之所由。唯子颇识旧典,又徒驰骋乎末流。温故知新已难,而知德者鲜矣。且夫僻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岭、九崚,泾、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溯洛,图书之渊?建章、甘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游侠逾侈,犯义侵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也。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降阶,揲然意下,捧手欲辞。”主人曰:“复位,今将授予以五篇之诗。”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斯诗!义正乎扬雄,事实乎相如,匪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道,请终身而诵之。”
杜笃的《论都赋》建议迁都长安,写得很策略;班固维护建都洛阳,在处理对前汉西都评价上,也极为谨慎小心。《西都赋》本为赞美、夸耀之词,不用说。《东都赋》开头云:
东都主人喟然而叹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子实秦人,矜夸馆室,保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乌睹大汉之云为乎?”
批评的矛头对准的是秦皇而非汉帝。下面接着一小段写“大汉之开元”,十分概括。因为后汉以承前汉之皇统自居,对前汉不能不加肯定;但从前、后汉的比较来说,当时统治者需要的是对后汉功业和东都洛阳的赞扬、歌颂,故对前汉的功业不能作太具体、详细的表述。下面说:“今将语子以建武之治,永平之事,监于太清,以变子之惑志”,开始对后汉王朝功业、礼制的铺叙。又说:“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则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又从历史方面来论证定都洛邑,前有先例,且居天下之中,得地利之便。由赋中内容的安排和措词的上下照应情况,可以看出当时最高统治者的心态和班固对此的把握。
《东都赋》以封建礼法为准则,赞扬了建武、永平的盛世,以“盛乎斯世”一语作为大段描述的结尾,对西都宾先予称赞,再予批评,行文摇曳多姿,善于达意。下面又将西都同东都的形势及风俗直接加以比较:“且夫辟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岭九崚,泾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泝洛,图书之渊?建章、甘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游侠逾侈,犯义侵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态度鲜明地称赞东都洛阳地利、形势及礼俗之淳厚,建筑、设置之合于王道。“统和天人”、“同履法度”,点出了《东都赋》的主题;“图书之渊”、“道德之富”,是《东都赋》着力铺叙、宣扬之所在。下面照应《两都赋》开头部分:“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也”。完全以一个新的尺度来衡量秦(实际上是代指前汉)和东汉王朝政教之得失。接着以西都宾的折服为赋正文部分的收束。这同《上林赋》的结尾完全一样。但整个说来,班固的《两都赋》开头、结尾、过渡等章法更为严谨、自然,且富于情态,长于韵味。
班固此赋由于创作的目的在于表述一个政治问题上的个人见解,甚至是为了参与一场争论,故它不似《子虚》、《上林》的有很多虚夸的部分,以气争胜,而更多实证。它主要不是抒发一种情感,表现一种精神,而是要表现一种思想,体现一种观念。这也可以说是同时代风气有关,是当时文风和社会风气的体现。另外,同该赋中强调礼制、强调崇儒思想相一致,赋的语言典雅和丽(马积高《赋史》即已指出这一点),节奏步武从容,和銮相鸣,可谓金声玉振,有庙堂朝仪的风度。
在结构上,此赋对《子虚》、《上林》也有突破,上文已言及。下面再看看其结尾上的创意。作为全赋的结束,《东都赋》末尾不是在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降阶,惵然意下,捧手欲辞”之后即结束,下面接上说:“主人曰:复位,今将授予以五篇之诗。”大约是考虑到下面即录附诗,会使结尾割裂而失去风韵,故将诗附于篇末,而以西都宾的称赞为结尾: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斯诗!义正乎扬雄,事实乎相如,匪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遭,请终身而诵之。”显得轻松而诙谐,多少带有一点寓言的味道,使这篇骋辞大赋在庄严之中,带有活泼之气。其中“义正乎扬雄,事实乎相如”,也可以看作是班固自己对《两都赋》特色的概括。
因为此赋写洛阳的形胜、制度、文物等,同《子虚》、《上林》的仅写田猎者相比,内容要更为丰富、开阔,也更能集中地、多角度、多方面地展现一个时代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状况,因而后世时有人加以摹拟,形成“京都赋”的类型。《昭明文选》分赋为十五类,“京都赋”列在第一。《文苑英华》、《历代赋汇》等也有“京都”或“都邑”一类。
尽管在班固之前已有京都赋之作,但能使这类题材以及表现方式、结构方式结合而形成大赋的一种门类,乃有赖于此赋取得的成就。历史上很多优秀的作品,尤其具有某方面划时代意义的作品,往往成为后来作家学习、甚至摹拟的范本。班固之前的京都之作,扬雄的《蜀都赋》已有残缺,崔骃、傅毅的《反都赋》只余残章剩句,傅毅《洛都赋》也有残缺,便说明了它们的历史地位。
第一折
助役青苗法令行,坐看足食更强兵。嗷嗷朝野多非己。独仗君王自圣明。下官姓王名安石,字介甫,金陵人氏。自幼讲明儒术,涉猎子史,叨举进士。蒙圣人抬举,官做到丞相之职。小官既蒙知遇,知无不言。言无不用。近见西北二边用兵,财用匮乏。我有一策,要行青苗助役于民间。在朝诸官,多言不便,独翰林学士苏轼,十分与我不合。昨日上疏,说我奸邪,蠹政害民。我欲报复,况主上素重其才,难以轻去。且本官志大言浮,离经畔道,见新法之行,往往行诺吟咏。我已着御史李定等,劾他赋诗讪谤,必致主上震怒,置之死地,亦何难哉。计谋已定,且试看如何。勤政楼头夜末央,五更殿陛有轻霜。欲教四海隆仁化,侧席从容纳谏章。某宋帝是也。自我祖公公太祖皇帝,陈桥推戴,奄有四海,传太宗、真宗、仁宗、英宗,以至朕躬。幸喜天下治平,独西北二边未宁,几欲用兵,又恐财用匮乏,馈饷不继。昨日宰相王安石,志欲富国强兵,意与朕合。立青苗助役之法,十分有见。但百官多喜因循,以为不便。翰林学士苏轼,尤深诋毁。朕欲加罪,怜惜其才。近闻又生怨谤,妄斥朝廷,未知真伪。左右,唤御史台官来,朕问取则。御史台官安在?圣上宣唤。某御史李定是也。自出身以来,深蒙时相王荆公抬举,见任御史之职。近因新法未行,翰林学士苏轼与荆公言论不合,令某劾其平日所为诗章有干政化者,具为一疏,劾其谤讪,本已写定了。如今圣上又来宣唤,须索走一遭去。陛下宣小臣何用?近闻学士苏轼,托诗毁谤,言官何不论劾?臣已具本,正欲投进。你说一遍朕听。御史李定等言:今有翰林学士苏轼,章句腐儒,骤登清要。志大言浮,离经畔道。论新法而短毁时相,托吟咏而谤讪朝廷。实有无君之罪,难逭欺上之诛。且如《题古桧》云:"根到九泉无屈处,世间惟有蛰龙知。"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陛下发钱本以业贫民,轼则曰:"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课群吏,轼则曰:"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陛下兴水利,轼则曰:"造物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陛下议盐铁。轼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如此之类尚多,伏望圣明早加显戮,以息怨谤,伏候指挥。苏轼小臣讪上,着廷尉司拿问。下官张方平是也。旧居丞相之职,告老家居。朝廷大事,常蒙主上垂访。
近者学士苏轼,乃一代才子。止因与王安石言论不合,被其门客李定妄引诗篇,劾他谤讪。主上震怒,送廷尉治罪,要处之死地。我想来:人才难得,又使主上有杀近臣之名。只索救他一遭去。前日着廷尉司勘问苏轼,至今不见复旨。朕想来:本官清才重名,见重当世。其诸诗作,不过一时之兴,岂有深意,待问的如何,朕自有区处。来到这朝门前,近巨通报咱。有张方平等宣。宣来。臣有短谏,伏取圣裁。臣见得学士苏轼,忠信为国,不避时相。吟诗遣兴,岂在朝廷,况诗尚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戒。今言官李定,怀论己之私仇,结奸邪之党类,风闻妄奏,不协人心。伏望圣明,收回成命,复本官之职,遂好生之德,臣不敢专擅,惟圣鉴不错。朕心正欲如此。近臣快宣的苏轼来者。小生姓苏名轼,字子瞻,四川眉州人也。少举进士,官授翰林学士承旨。极蒙主上眷顾,每召对便殿,或至深夜,尝彻御前金莲炬送归,恩渥无比。但时相王安石,误国害民,创立新法,四海怨望。而御史李定,不持生母仇氏服,下官尝恶其为人。下官前日具疏,论王安石之奸。不想李定党比王安石,劾奏下官赋诗毁谤朝廷。主上听信,将下于大理狱。要处以死。今日圣旨又来宣唤。不知为何?想俺初登仕版,何等志气,今日只如此也。
【仙吕】【点绛唇】万顷潇湘,九天星象,长江浪,吸入诗肠,都变做豪气三千丈。
【混江龙】想着那丝纶阁上,常则是紫薇花对紫薇郎。步九重春色,拂两袖天香。万里云烟挥翰墨,一天星斗焕文章。翰林风月,京洛山川,洞庭烟雨,金谷莺花,怎能彀一轮皂盖飞头上。诗吟的神嚎鬼哭,文惊的地老天荒。
小官若无才学,怎居翰林之职?想当日夜对内殿,宠赐金莲,际遇非浅也。
【油葫芦】想月满西楼夜未央,蒙君恩宿建章。不比长安三月荔枝香,翠鬟拥出芙蓉帐。又不是醉鞭误入平康巷,笙歌几处闻,净鞭三下响。没揣地半张鸾驾从天降,举首仿佛见君正。
【天下乐】恰便似一朵红云捧玉皇,官里呵慌忙,回未央,则恐怕六宫中美人愁夜长。下珠帘处处凉,靸金莲步步响,月明下吹箫引凤凰。
来到这朝门外,当驾官通报者。宣的苏轼来了着进来。苏轼,你职居近侍,何故托诗讽怨?本当处以重罪,张丞相再三申救,朕亦惜尔之才,赦尔死罪,谪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谢吾皇不死之恩。陛下,臣蒙知遇,欲竭愚忠。见王安石一心变乱成法,臣上万言书谏诤。今日反受谪贬,兀的不屈死忠臣义士呵。
【那吒令】我立一身纪纲,守箪瓢陋巷。显一身气象,步金马玉堂。上一封谏章,入天罗地网。锦绣肠,江湖量,都分付水国江乡。
【鹊踏枝】万言策上君王,一骑马度衡阳。索离了三岛蓬莱,直走遍九曲沧浪。学不的李太白逍遥在醉乡,参破了韩昌黎夕贬潮阳。
卿既遭御史台劾论,祖宗之法,朕不敢违。卿姑去,不久即诏还也。臣今辞了天颜,这一去摈斥海岛,葬江鱼之腹,再不能见陛下矣。
【寄生草】臣则待居蛮貊,再谁想立庙堂。今日有曾参难免投梭诳,今日有周公难免流言讲,有仲尼难免狐裘谤。本是个长门献赋汉相如,怎做的东篱赏菊陶元亮。
卿虽远行,与在京何异?况四海之内,皆归一统。卿不必怨朕,亦国法之不得已也。陛下法令严明,臣岂敢怨。
【幺篇】臣折么流儋耳,臣折么贬夜郎。一个因书贾谊长沙放,一个因诗杜甫江边葬,一个因文李白波心丧。臣觑屈原千载汨罗江,便是禹门三月桃花浪。
苏学士。今主上宽宥,谪官南行。你不必引证古人,多言反取罪责。丞想错矣。丈夫生世,忍垢何为?丞相,你听我说。
【金盏儿】不荒唐,不颠狂,折末云阳枭首高竿上,也要将碧天风月两平章。拚着梦魂游故国,想像赴高堂。则今日伤心游海岛,携手上河梁。罢、罢,则今日拜辞了圣驾,别了丞相,只索长行也。
【赚煞】则为不入虎狼群,躲离鲸鲵浪,直贬过淘淘大江,不信行人不断肠。赤紧的接天隅烟水茫茫,助凄凉衰草斜阳,休想我筑起高台望故乡。这里有当途虎狼,那里有拍天风浪。我要过水云乡,则是跳出是非场。
第二折
下官马正卿是也。黄州人氏。因王安石柄国,某在朝与他言论不合,致政来家,十分自在。近闻学士苏子瞻。上书发王安石之奸,反被言官论劾,贬他来黄州安置,有人传说将次来到。今日下着这等大雪,途路难行。我想忠臣烈士,多遭奸回之手,况苏学士大名,远近钦慕。我今领着家童,担着酒果,迎接苏学士。劝他饮一杯,稍敌寒威。这早晚敢待来也,只索等候咱。下官苏轼,居翰苑数年,颇为遭际。奈王安石虐害百姓,蒙蔽朝廷。我上万言书谏主,反被奸党论劾。贬我湖南。行了数日,将到黄州。今日下着这等一天风雪,瘦蹇颠仆,小童寒战怎生奈何,想忠臣义士,好难处世也呵。
【正宫】【端正好】道德五千言,礼乐三十卷。本待经纶就舜日尧天,只因两角蜗蛮战,贬得我日近长安远。
【幺篇】瑶台昨夜蛟龙战,玉鳞甲飞满山川。冯夷饮罢琼林宴,醉把鲛绡剪。好大雪也呵。
【滚绣球】泼墨云垂四野,铸银河插半天。把人间番做了广寒宫殿,有一千顷玉界琼田。这其间骚客迁,朝士贬。五云乡杳然不见,止不过隔蓬莱弱水三千。不能彀风吹章表随龙去,可做了雪拥蓝关马不前,哽咽无言。
老爹,下这等大雪,风又紧,兀的不冻杀我也。老爹连忙走动些。
【倘秀才】早是水杳山长路远,那更雪冻风寒云卷。你道我行的慢呵,可知可知我可甚为爱青山懒赠鞭!呵冻手,从双肩。我只索向前。老爹,人都说你好才学,却怎生遭贬,到不知老爹与上古贤人君子,那几个相似!这小的虽小倒也省事。你既问我,你听我与你说。
【滚绣球】我怕不文章似韩退之史,笔如司马迁。英俊如仲宣子建,豪迈如居易宗元。风骚如杜少陵,疏狂如李谪仙。高洁如谢安李愿。德行如闵子颜渊。为不学乘桴浮海鸱夷子,生扭做踏雪寻梅孟浩然。困煞英贤。
风寒雪大,我身上衣裳单薄,冻杀我也。老爹,你就不冷么!
【叨叨令】寒森森朔风失留疏刺串,舞飘飘瑞雪踢良秃栾旋。骑着疋慢腾腾瘦蹇必丢不答践,冻的个立钦钦穉子滴羞笃速战。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兀的不冻杀人也么哥。空教我瘦岩岩老夫迷留没乱倦。这等寒冷,看看走不动,几时到的黄州也。童子休烦恼咱,慢慢捱将去。
【倘秀才】脱离了长安市廛,须捱到黄州地面,更狠似夕贬潮阳路八千。往常师往圣,友前贤,到如今怎展!
老爹在翰林时,声名满天下,怎生一旦远贬南荒,好苦也。
【滚绣球】我也曾写珠玑一万联,判莺花三百篇,扫千军笔端鏖战,但行处天子三宣。结平生诗酒缘,掌中天风月权。不是将帝王埋怨,为甚把苏轼似贾谊南迁。如今一牧童子随驴后,可甚两行朱衣到马前。四野萧然。
苏大人,老夫等了多时也。老夫马正卿,闻知学士远来,在此久等。如此大雪,寒气逼人,请饮一杯,以敌寒威。念苏轼不才,朝廷斥逐,敢劳远迓,多感厚意者。
【呆骨朵】见黄童白叟把香醪劝,怕不透彻了酒兴诗颠。老夫久闻大才,敢求佳作见教。大人饮酒则饮酒。再休言诗。诗酒乃吾生分内事。大人此行,与诗酒何干。我须不是为酒忘家,见如今因诗受贬。酒债是寻常事,诗病是平生愿。我为甚远流身万里,因此上怕吟诗百篇。苏大人高才重望,正宜居朝佐主,以治太平。岂宜放逐!
【五煞】我情愿闲居村落攻经典,谁想闷向秦楼列管弦。枕碧水千寻,对青山一带,趁白云万顷,尽茅屋三间草舍蓬窗,苜蓿盘中,老瓦盆边,乐于贫贱,灯火对床眠。
大人此行,天下共知亏枉,青天可鉴,不久还朝重用也。
【四煞】从教头上青天鉴,不愿腰间金印悬。受他冷冷清清,多多少少,避是是非非,万万千千。或向林皋声里,舴艋舟中,霍索溪边。一壶村酒,白眼望青天。
往常时紫罗襕白象简,那等尊贵,今日葛巾野服,似觉快乐也呵。
【三煞】紫袍金带无心恋,两笠烟蓑有意穿。或向新妇矶头,鸥鹭乡中,儿女浦口,鹦鹉洲边。涨一竿春水,带一抹寒烟,掉一只渔舡。黑甜一枕睡,灯火对愁眠。
学士大人携家远谪,朝中旧僚友,也要常常寄音回去。
【二煞】佳音不托云间犬,老计惟凭阳羡田。对橘绿橙黄,山高月小,听南枝惊鹊,衰柳鸣蝉。不愁远害,不陷危机,不纳高轩。那里人离乡贱甚日是归年!
大人今远处炎方,朝廷公道何在!后世史官,必有纪录。
【煞尾】从教臣子一身贬,留得高名万古传。但使歌低酒浅。卧雨眠烟,席地幕天,一任长安路儿远。
第三折
老夫马正卿是也。自从子瞻学士贬来黄州,又早许久,我常常差人问候。他虽一时被谗,终无大害。况他受知朝廷,必有宣回之日。但本州杨太守度量狭隘,不能济人。又兼是王安石门客,也无周给。我且看如何,再作处置。下官王安石是也,叵耐苏轼毁我,已令台官弹劾,贬谪黄州安置,我心还未得遂,如今黄州杨太守,旧是我举用的,不如写一书与他,教他不要周济他。穷乡下邑,举眼无亲,不死那去。我已差人去了,试看如何!无钱只图名,回家没结果。我就不去挝,妻子肯饶我。某乃杨太守是也。自幼读了几句儿书,之乎者也,哄得一举及第。也是祖宗积废,又蒙王安石丞相抬举,直做到黄州太守之职,此恩未报。近日丞相有书来,说苏轼学士恃才欺慢,见今安置黄州,着我处置他。我想来。苏轼是一代文人,岂可轻易坏他!只是在此穷乡僻邑,薪水不给,又是严冬腊月,冻饿死了。等他来谒见,只是不理他便了。今日升衙无事。左右看着有人来报我知道。某苏轼是也。自来到黄州,举眼无亲,借得两间破房住着。衣不盖身,食不充口,无一个人来看顾。天那苏轼一身受苦,也不打紧,连累妻子如此受苦。我空有凌云志气,治世才猷,怎生施展也呵!
【越调】【斗鹌鹑】湖海三年,家乡万里。志气如神,形容似鬼。瘴气才收,蛮烟又起。空叹息,人未归,望不见落叶长安,西风渭水。
自从离了京都,到得这里,经了多少凄凉也呵。
【紫花儿序)见于些鸥行鹭聚,经了些鹤怨猿啼,盼了些凤舞龙飞。往常间胸藏星斗,气吐虹霓,依旧中原一布衣。挥剑长叹,只被金谷石崇,傲杀陋巷颜回。
我一会家想起来,在杭州作官时,行动前簇后拥,日逐游乐,甚是受用,到今日如一场大梦也。
【小桃红】想西湖风月绕苏堤,尚觉王孙贵,银烛高烧照珠翠。如今百事成非,江山不管春憔悴。想金勒马嘶,玉楼人醉,依旧画桥西。
前日如此快乐,今日这般生受,想造物好无定也。
【天净沙】住的是小窗茅屋疏篱,吃的是粗羹淡饭黄齑,穿的是破帽歪靴布衣,一身褴褛,便休题,卧重裀列鼎而食。
这早晚还没得早饭吃,兀的不饿杀我也。浑家,孩儿害饥哩,甑中还有米也没有!从昨日没了米了。既没了米,我出去对付些钱米来。你平生志气昂昂,不肯屈于人,来到这里,举眼无亲,你那里对付去,你说错了也。
【鬼三台】怕不待闲争气,赤紧的难存济。我则索折腰为米,更怕甚心急马行迟!你只是婆娘家见识。陶元亮见此不见彼,公孙弘救宽不救急。便做他志若元龙,赤紧的才过子美。
【紫花儿序】本待昂昂而已,特地远远而来,怎教快快而回!世无君子,你家有贤妻,休提。拚著个拨尽寒炉一夜灰,但得些粝食粗衣,免得冬暖号寒,年稔啼饥。
我去再谒杨太守,求些用度去。黄州杨太守,他也是读书人,我几遍去谒他,他只推故不放参,不知主何意思!我欲不去,出于无奈妻子忍不过饥寒,只索再求谒一番。行了多时,早到府衙门首。立着一个祗候,不免向前央一央。呀!祗侯哥哥,拜揖。是那里来的!大哥,你替我禀一声,说前翰林苏学士来见。禀老爹,门外有苏翰林拜见。请进,请进。杨大人拜揖。念苏轼不才,远谪此郡,穷途无倚,大人何不青目一二?我道是谁?原来是安置副使苏轼。你毁谤朝廷,免死足矣,如何又来干谒公衙?我一廉如水,有甚么与你?把门人也不察好歹来报,妨我公事。左右,打这厮二十板。是我的不是了也。
【金蕉叶】恨唾手功名未遂,被衮衮儿曹见欺。似这等十谒朱门九闭,又不是一鹗西风万里。为你打了我一顿,你还缠甚么?快走快走。
【圣药王】你教我快疾回,莫疑迟,可甚踏花归去马如飞。没道理,不做美。我满舡空载月明归,犹自说兵机。
哥哥,再与我说一声。你好不晓事,为你打了我,又敢禀哩?你快走、走、走!走的迟,我一顿好打。
【鬼三台】他把贤门闭,英雄弃,莫那孟尝君是你?畅好人面逐高低。今日羞归去。呵,思量可知,可知那经天纬地孔仲尼,遇着轻贤重色柳盗跖。不争富贵骄人,小人喻利。
这公人道把门闭了,我想这一场好羞也。家中妻子,却怎了也?
【紫花儿序】仰望死圣人贤思相,量起怪友狂朋,凄凉杀稚子山妻。胸中有物,肚里无食,堪悲,虎病山前被犬欺。我觑杨太守这厮,好管仲之器,觑我为粪土之墙,你却是疥癣之疾。
罢、罢,我这等人,岂是终身穷困,有一日天子宽恩,必然再召用也。
【绵搭絮】凭着我文如游夏,有一日君胜唐尧,宣的我依旧抽毫侍禁闱。似禹门平地一声雷,把蛰龙重振起。
我若再得还朝呵。
【幺篇】对盘龙飞风椅,赋裁冰剪雾诗。虎遁狼驰,鱼跃鸢飞。那一日强如今日。沛作云霓,宴罢瑶池,出入向宫闱,拜舞向丹墀,那其间强似你。
【尾声】无端四海苍生辈,都不识男儿未济。我止望周人之急紧如金,君子之交淡如水。楔子
自从将学土苏轼安置黄州,不觉又过数年。当初误听李定等论劾,是朕一时没主张。如今在朝官员没一个如他的学问。似此高才之士,岂可终身斥朕逐,已令使臣领敕,宣召他回京,这一来必重用也。下官苏轼,自从遭贬到这里,不知受了多多少少苦楚,时时亏马正卿周济。谁想主上垂念旧臣,来宣唤回朝。行李收拾已定,刻日起身。左右,门首看着有甚么人来?理会得。老夫马正卿是也。闻得朝廷再宣苏学士回朝,正要送他一送。不想杨太守来邀,说数年不曾看顾,不好相见,今同我送一送。行了一会,不觉早到苏学士寓舍。左右通报咱报的老爹得知,有马正卿、杨太守来了。道有请。闻知大人朝京,老夫同太守大人,持具一酌奉饯。不敢不敢。下官才力短浅,数年以来,多有欠恭之罪。又奉台阁风旨,因此相见远阔。大人海涵恕罪恕罪。苏轼今日得再入朝,如死而复生。太守大人怎想有今日也呵!
【赏花时】再宣入瑞霭飘飘鳷鹊楼,却离了芳草凄凄鹦鹉洲。我去咱依旧乘肥马衣轻裘,休罪波文章太守,我早则不风雪贬黄州
第四折
前日使人宣唤学士苏轼,许久不见到。今日退朝,在便殿闲坐。当驾官,朝门外看者,苏轼敢待来也。某天朝使臣是也。蒙圣人命,差往黄州,宣取苏轼学士回朝。到得那里,闻知苏学士多亏马正卿看顾,是他恩人,只是被杨太守窘辱,他是仇人。我今一并带来,在朝外等宣,理当复旨。陛下。臣宣苏轼到来。教他过来。下官苏轼,自被谗谮。远贬遐荒,谁想得复见天日。我想升沉荣辱,好无定呵。
【双调】【新水令】一身流落楚江滨,少年心等闲灰尽。爱君非爱己,忧道不忧贫。富贵浮云,真堪笑又堪恨。
【驻马听】造化通神,镜里功名梦驻身。无常忽近,一分流水二分尘。名流蜗角几时分,尘随马足何年尽。白发鬓边新,如其用我从先进。
来到朝外,只索进见驾则。卿离朕数年,远居南服,颇觉辛苦,可也想朕来不会!你试说一遍则。陛下听臣细拆苦楚。
【落梅花】陛下既从头问,微臣怎敢隐?这数年间一言难尽。臣也会望烟波渺然思至尊,恨天涯有家难奔。
卿在黄州,有甚亲识。用度如何!卿细说来。
【水仙子】臣也曾远无亲戚近无邻,臣也曾釜有蛛丝甑有尘。臣则为归家懒睹妻儿问,到如今布袍上有泪痕。闻知卿几遍被州官窘辱,卿是达者,如何苦苦干求于人。陛下臣非得已,实出于无奈也。臣放着急煎妻骂儿嗔,便做到达人知命,君子务本,也则索十谒朱门。
卿才思渊源,诗作高古。前人诗穷而后工,卿诗作必胜于前。试赋一二篇朕听。臣不敢承旨也。
【甜水令】折末乐府离骚,长篇短韵,陛下待重与细论文,免陛下丁宁。非臣不逊,其实难效殷勤。卿不肯对朕赋诗,卿在黄州,岂无吟咏!
【折桂令】怕不待闲吟些白雪阳春,本是个咏月嘲风,翻做了罔上欺君。朕当初一时之误,卿对此莺花景物,正好陶情写兴也。陛下教吟彻莺花,这番敢走遍乾坤。想当日卿夜对便殿,诏赐金莲,宫嫔簇拜,卿也曾赋〔满庭芳词〕。今日对朕再做一篇,有何不可。见如今御史台威风凛凛,怎敢向翰林院文质彬彬,则一句吓杀微臣。则为这采女嫔妃,送了俺骚客诗人。
卿在黄州,谁是恩人?谁是仇人?卿说来朕听。臣在黄州,多亏致仕马正卿周给,实被杨太守窘辱。如今他二人在于何处。已蒙天使将带入朝,见在朝外等宣。宣过来。非臣辱苏轼,他是放臣逐客,口舌害物。臣遵国法,岂敢容他?马正卿为国重贤,扶持公道,有恩于苏轼,封京兆府尹,走马到任者。杨太守怀奸结党,妒贤戕善,削去官啊,本家为民者。杨太守虽与臣不合,如今世情皆如此。炎凉趋避,亦时势之自然,陛下察之。
【川拨棹】这世里欠田文,都是些吃敲的石季伦。屋也似金银,山也似珠珍。有一千个为富不仁,傲贫人谄富人。
陛下,他见臣贫穷,所以不看顾。
【七弟兄】清浊不分,仁义不存。只理会得自推尊,饥寒壮士无人问。似昌黎重作《送穷文》,鲁褒再作《钱神论》。
【梅花酒】这厮每世不闻,倚主欺宾,仗富欺贫,倚势欺人。富而骄贫而谄,贫无义富无恩。富无恩,岂是人?岂是人?类飞禽。类飞禽,颇曾论。颇曾论,处人伦。处人伦,傲饥贫。傲饥贫,莫生嗔。莫生嗔,闭贤门。闭贤门,使牛人。
【收江南】使牛人怎做孟尝君?似仲尼不遇叹麒麟。对清风明月两闲人,折末受窘,也强如骑马傍人门。
今日事定,苏轼仍复学士,翰林供职者。感谢圣恩。但臣旷久,不能供职,不愿为官也。
【雁儿落】臣宁可闲居原宪贫,不受梦笔江淹闷。乐陶陶三杯元亮酒,黑娄娄一枕陈抟困。
【得胜令】则愿做白发老参军,怎消得天子重儒臣。那里显骚客骚人俊,到不如农夫妇蠢。绕流水孤村,听罢渔樵论,闭草户柴门,做一个清闲自在人。
题目王安石执拗行新法
李御史举劾报私仇
正名杨太守奸邪攻逐客
苏子瞻风雪贬黄州
清水本不动,桃花发岸傍。
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
我悦子容艳,子倾我文章。
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
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
哀哀长鸡鸣,夜夜达五晓。
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
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
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