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永重帘卷。乍池塘、一番过雨,芰荷初展。竹引新梢半含粉,绿阴扶疏满院。过花絮、蝶稀蜂懒。窗户沉沉人不到,伴清幽、时有流莺啭。凝思久,意何限。
玉钗坠枕风鬟颤。湛虚堂、壶冰莹彻,簟波零乱。自是仙姿清无暑,月影空垂素扇。破午睡、香销馀篆。一枕湖山千里梦,正白蘋烟棹归来晚。云弄碧,楚天远。
把人间、古今勋业,一时都付杯酒。青山行遍人华发,老尽门前青柳。试回首。记晓雨征衫,又过年时后。相逢故旧。浪说南楼北,亭花纵好、能似少年否。
还自笑,应是山林厌韭。忘却儿童迎候。兴来谩学长沙舞,要舞更无长袖。眉休皱。欢笑外,风涛世上时时有。共君握手。且尽日尊前,相拌一醉,醉后明朝又。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