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酒杯,你靠近我跟前来,老夫今天要整饬自身,不使它再受到伤害。为什么我经年累月酒喝若狂,喉咙干得像焦釜,真不自在;现在我终于患病疏懒嗜睡,一躺下便鼾声如雷。你却说:“刘伶是古今最通达的人,他说醉死何妨就地埋。”可叹啊,你对于自己的知心朋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薄情少恩令人愤慨!
再加上以歌舞作饮酒的媒介,算起来应该把酒当作鸩毒疑猜。何况怨恨不管是大是小,都产生于人们过分的钟爱;事物无论多么美好,喜爱过度也会变成灾害。现在我郑重地与你约定:“你不要再逗留,应当赶快离开,我的力量仍然可以将你摔坏。”酒杯惶恐地连连拜谢,说:“你赶我走,我就离去,招我来,我也一定再回来。”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又名“东仙”“寿星明”“洞庭春色”等。双调一百十四字,上片十三句四平韵,下片十二句五平韵。
止酒:戒酒。
汝:你,此指酒杯。
点检形骸:检查身体。
甚:说什么。抱渴:得了酒渴病,口渴即想饮酒。
焦釜:烧糊的锅。
气似奔雷:鼾声如雷。
“汝说”句:《晋书·刘伶传》载,刘伶纵酒放荡,经常乘一辆车,带一壶酒,令人带着锄头跟随,并说“死便掘地以埋”。
浑如此:竟然如此。
为媒:作为媒引,诱人饮酒。
算合作:算起来应该看作。鸩毒:用鸩鸟羽毛制成的剧毒,溶入酒中,饮之立死。古时常以鸩酒杀人。
成言:说定,约定。
亟(jí):急,快。
肆:原指处死后陈尸示众。这里指打碎酒杯。
再拜:古代一种隆重的礼节,先后拜两次。
麾(huī):同“挥”。
辛弃疾的词,素以风格多样而著称。他的这首《沁园春》,以戒酒为题,便是一首令人解颐的新奇滑稽之作。此词作于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闲居瓢泉时。
题目“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就颇新颖,似乎病酒不怪自己贪杯,倒怪酒杯紧跟自己,从而将酒杯人格化,为词安排了一主(即词中的“我”)一仆(杯)两个角色。全词通过“我”与杯的问答,风趣而又委婉地表达了作者对南宋政权的失望与自己心中的苦闷。
此词首句“杯汝来前!”从主人怒气冲冲的吆喝开始,以“汝”呼杯,而自称“老子”(犹“老夫”),接着就郑重告知:今朝检查身体,发觉长年口渴,喉咙口干得似焦炙的铁釜;近来又嗜睡,睡中鼻息似雷鸣。要追问其中缘由。言外之意,即是因酒致病,故酒杯之罪责难逃。“咽如焦釜”、“气似奔雷”,以夸张的手法极写病酒反应的严重,同时也说明主人一向酗酒,接着“汝说”三句,是酒杯对主人责问的答辩。
它说:酒徒就该像刘伶那样只管有酒即醉,死后不妨埋掉了事,才算是古今达者。这是不称“杯说”而称“汝说”,是主人复述杯的答话,其语气中,既惊讶于杯的冷酷无情,又似不得不承认其中有几分道理。故又叹息:“汝于知己,真少恩哉!”口气不但软了许多,反而承认了酒杯曾是自己的“知己”。
词的下片语气又转,似表明主人戒酒的决心。下片以一“更”字领起,使已软的语气又强硬起来,给人以一弛一张之感。古人设宴饮酒大多以歌舞助兴,而这种场合也最易过量伤身。古人又认为鸩鸟的羽毛置酒中可成毒酒。酒杯凭歌舞等媒介使人沉醉,正该以人间鸩毒视之。这等于说酒杯惯于媚附取容,软刀子杀人。如此罪名,岂不死有余辜?然而这里只说“算合作人间鸩毒猜”,倒底并未确认。接着又说:何况怨意不论大小,常由爱极而生;事物不论何等好,过了头就会成为灾害。实些话表面看来振振有词,实际上等于承认自己于酒是爱极生怨,酒于自己是美过成灾。这就为酒杯开脱不少罪责,故而从轻发落,只是遣之“使勿近”。处死而陈尸示众叫“肆”,“吾力犹能肆汝杯”,话很吓人,然而“勿留亟(急)退”的处分并不重,主人戒酒的决心可知矣!杯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亦不再辩解,只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麾之即去”没什么,“招则须来”则大可玩味,说得俏皮。总之,这首词通过拟人化的手法,成功地塑造了“杯”这样一个喜剧形象。它善于揣摸主人心理,能应对,知进退。在主人盛怒的情况下,它能通过辞令,化严重为轻松。当其被斥退时,还说“麾之即去,招则须来”,等于说主人还是离不开自己,自己准备随时听候召唤。作者通过这种生动活泼的方式,委婉地述说了自己长期壮志不展,积愤难平,故常借酒发泄,以至于拖垮了身体,而自己戒酒,实出于不得已这样一种复杂的心情。另外,词中大量采取散文句法以适应表现内容的需要,此即以文为词。与原有调式不同,又大量熔铸经史子集的用语,从而丰富了词意的表现,在词的创作上也有其独到之处。
光风转蕙,泛崇兰、漠漠满城飞絮。金谷楼危山共远,几点亭亭烟树。枝上残花,胭脂满地,乱落如红雨。青春将暮,玉箫声在何处。
无端天与娉婷,帘钩鹦鹉,梦断闻残语。玉骨瘦来无一把,手挹罗衣看取。江北江南,灵均去后,谁采蘋花与。香销云散,断魂分付潮去。
全吴临巨溟,百里到沪渎。海物竞骈罗,水怪争渗漉。
狂蜃吐其气,千寻勃然蹙。一刷半天墨,架为欹危屋。
怒鲸瞪相向,吹浪山毂毂。倏忽腥杳冥,须臾坼崖谷。
帝命有严程,慈物敢潜伏。嘘之为玄云,弥亘千万幅。
直拔倚天剑,又建横海纛。化之为暴雨,潈潈射平陆。
如将月窟写,似把天河扑。著树胜戟支,中人过箭镞。
龙光倏闪照,虬角搊琤触。此时一千里,平下天台瀑。
雷公恣其志,ze磹裂电目。蹋破霹雳车,折却三四辐。
雨工避罪者,必在蚊睫宿。狂发铿訇音,不得懈怠僇.
顷刻势稍止,尚自倾蔌蔌。不敢履洿处,恐蹋烂地轴。
自尔凡十日,茫然晦林麓。只是遇滂沱,少曾逢霢霂。
伊余之廨宇,古制拙卜筑。颓檐倒菌黄,破砌顽莎绿。
只有方丈居,其中蹐且跼.朽处或似醉,漏时又如沃。
阶前平泛滥,墙下起趢趚.唯堪著笞笠,复可乘艒宿。
鸡犬并淋漓,儿童但咿噢。勃勃生湿气,人人牢于锔。
须眉渍将断,肝膈蒸欲熟。当庭死兰芷,四垣盛薋菉。
解帙展断书,拂床安坏椟。跳梁老蛙黾,直向床前浴。
蹲前但相聒,似把白丁辱。空厨方欲炊,渍米未离bL.
薪蒸湿不著,白昼须然烛。污莱既已泞,买鱼不获鮛.
竟未成麦饘,安能得粱肉。更有陆先生,荒林抱穷蹙。
坏宅四五舍,病筱三两束。盖檐低碍首,藓地滑澾足。
注欲透承尘,湿难庇厨簏。低摧在圭窦,索漠抛偏裻.
手指既已胼,肌肤亦将瘯。一苞势欲陊,将撑乏寸木。
尽日欠束薪,经时无寸粟。eA蝓将入甑,蟚蜞已临鍑。
娇儿未十岁,枵然自啼哭。一钱买粔籹,数里走病仆。
破碎旧鹤笼,狼藉晚蚕蔟。千卷素书外,此外无馀蓄。
著处纻衣裂,戴次纱帽醭。恶阴潜过午,未及烹葵菽。
吴中铜臭户,七万沸如臛.啬止甘蟹ee,侈唯僭车服。
皆希尉吏旨,尽怕里胥录。低眉事庸奴,开颜纳金玉。
唯到陆先生,不能分一斛。先生之志气,薄汉如鸿鹄。
遇善必擎跽,见才辄驰逐。廉不受一芥,其馀安可黩。
如何乡里辈,见之乃猬缩。粤予苦心者,师仰但踖踧.
受易既可注,请玄又堪卜。百家皆搜荡,六艺尽翻覆。
似馁见太牢,如迷遇华烛。半年得酬唱,一日屡往复。
三秀间稂莠,九成杂巴濮。奔命既不暇,乞降但相续。
吟诗口吻噅,把笔指节瘃。君才既不穷,吾道由是笃。
所益谅弘多,厥交过亲族。相逢似丹漆,相望如脁肭。
论业敢并驱,量分合继躅。相违始两日,忡忡想华缛。
出门泥漫漶,恨无直辕輂.十钱赁一轮,逢上鸣斛觫。
赤脚枕书帙,访予穿诘曲。入门且抵掌,大噱时碌碌。
兹淋既浃旬,无乃害九谷。予惟饿不死,得非道之福。
手中捉诗卷,语快还共读。解带似归来,脱巾若沐浴。
疏如松间篁,野甚麋对鹿。行谭弄书签,卧话枕棋局。
呼童具盘餐,擫衣换鸡鹜。或蒸一升麻,或煠两把菊。
用以阅幽奇,岂能资口腹。十分煎皋卢,半榼挽醽醁.
高谈繄无尽,昼漏何太促。我公大司谏,一切从民欲。
梅润侵束杖,和气生空狱。而民当斯时,不觉有烦溽。
念涝为之灾,拜神再三告。太阴霍然收,天地一澄肃。
燔炙既芬芬,威仪乃毣毣。须权元化柄,用拯中夏酷。
我愿荐先生,左右辅司牧。兹雨何足云,唯思举颜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