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元代〕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罗贯中 - 文学特点

罗贯中被称为中国章回小说的鼻祖,他的章回小说特色是分章叙事,分回标目,每回故事相对独立,段落整齐,但又前后勾连、首尾相接,将全书构成统一的整体。且已经分卷分目,目录文字也很讲究。今见最早的嘉靖壬午(1522)刻本《三国志通俗演义》,每回标题都是单句七字。他与施耐庵合著的《水浒传》每回的标题已是双句,大致对偶。除分回立目之外,他的章回小说还保存了宋元话本中开头引开场诗,结尾用散场诗的体制。正文常以“话说”两字起首,往往在情节开展的紧要关头煞尾,用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套语,中间又多引诗词曲赋来作场景描写或人物评赞等。他的章回小说在体制上得以定型的同时,在艺术表现方面也日趋成熟。他的作品文学特点主要表现在:成书过程从历代集体编著过渡到个人独创;创作意识从借史演义,寓言寄托,到面对现实,关注人生;表现题材从着眼于兴废争战等国家大事,到注目于日常生活、家庭琐事;描写的人物从非凡的英雄怪杰,到寻常的平民百姓;塑造的典型从突出特征性的性格到用多色、动感的笔触去刻画人物的个性;情节结构从线性的流动,到网状的交叉;小说的语言从半文半白,到口语化、方言化;如此等等,都足以说明罗贯中的章回小说在中国的小说史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这也为明代中后期的白话短篇小说出现鼎盛的局面,发展得更为精致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罗贯中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位有特殊贡献的作家。他所写的小说很多,都是以乱世为题材,中国历史上只有七个分裂的时代,罗贯中就写了其中三个,除《三国演义》外,相传还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传》和《三逐平妖传》等著作,也曾参与了《水浒传》的编纂、创作。他亦能词曲,所作的杂剧,今所知者,有《宋太祖龙虎风云会》《忠正孝子连环谏》《三平章死哭蜚虎子》三种,后二种已佚去。罗贯中经历了元末的社会大动乱,目睹现实的纷争,对人民苦难深重的生活处境比较了解,对他们的理想追求也有所认识。他从事小说创作的动机,一方面“无过于泄愤一时,取快四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改变当时话本艺术中存在的弊端,为民众,为说话艺人提供一个好的、方便的说话底本。他从社会的、文学的需要出发,对几种在民间影响较大的话本小说材,进行了搜集、整理、充实等扎实的新创工作。罗贯中的作品,尤其是《三国演义》的出现,标志着中国古代小说从“话本”阶段向长篇章回体过渡的完成,揭开了中国小说发展历史崭新的一页 。

罗贯中的艺术造诣,首先得益于他对历史资料的谙熟、对历史人物的深刻了解。他吸收了陈寿的《三国志》的长处,取得了民间话本《说三分》的精华,收集了数以百计的大小故事。他对成百上千的帝王将相谋臣武夫的姓名、性格特征,甚至不少人物的社会关系、历史命运和仕途风云,都了如指掌。这一番广采博纳、熟记活用的功夫,是罗贯中将一百年历史尽收眼底、聚整世纪风云于笔端的底气所在。

矛盾冲突,是历史小说的最诱人之处。作者可以用它来造势,用它来展示人物行动和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罗贯中的拿手好戏之一,是善于造势。造成紧张的形势,以此作为矛盾冲突的原动力。

罗贯中最善于写战争,《三国演义》中的上百场战争都写得各具特色,无一重复。赤壁之战,尤其写得精彩。赤壁之战的第一个特色是两国开战,三方参与;既有大量的军事活动,又有大量的外交活动,将三国时期的主要谋臣战将都引人这些活动之中。第二个特色是推进和解决矛盾的方法是以斗智、伐谋为主,而不是以交锋为主。作品中大量描写和记叙的是文战而不是武战。第三个特色是时代特征,赤壁之战之前是诸多军阀混战时期,而赤壁之战的一把火,烧出了半个世纪的三国鼎立的历史。第四个特色是地理特征,曹操、孙权双方,中间横着一条长江,这条长江上垂高天,下接厚地,渺乎苍苍,浩乎无际,或大雾迷天,或惊涛拍岸。于是作战双方,都围绕这一条大江大做文章。这条大江的阴晴变化,时刻都影响着作战双方的战略战术。第五个特色是多重矛盾相互交叉,既有敌我之间的矛盾如曹操要灭孙权,又有盟军内部的矛盾如周瑜要杀诸葛亮;既有明枪、有暗箭、有勾结、有背叛、有正义的伸张,又有阴谋的破灭。第六个特征是:矛盾斗争的结果出人意料:最强者败,最弱者胜;兵最多者败得最惨,兵最少者获利最大。

罗贯中最突出的成就,就是塑造出了永远都光芒四射的典型人物。这些人物,几百年来都活跃在中国的舞台上,印在中国老百姓的心坎里。

情节曲折而新奇,语言个性化而凝练,也是罗贯中的历史小说的一个特征。

罗贯中 - 人物生平

寓居江南
当元仁宗延祐年间,罗贯中父为丝绸商人。元代中期,由于灭宋战争的创伤逐渐平息,社会的经济、文化重心也开始由北方转移到了南方。南宋的故都杭州不仅成为人口云集、商业发达的繁华城市,也成为戏剧演出和“说话”艺术发展的重要中心。因此,不少北方的知识分子、“书会材人”,如关汉卿、郑光祖等人,都先后搬迁到了杭州一带。身为小说兼杂剧作家的罗贯中,也必然受到这一社会潮流的影响,成为这类南迁作家中的一个。7岁开始,他在私塾学四书五经。14岁时母亲病故,于是辍学随父亲去苏州、杭州一带做生意。但是罗贯中对商业不感兴趣,在父亲的同意下,他到慈溪随当时的著名学者赵宝丰学习。罗贯中号“湖海散人”,这个称号就寄寓着漫游江湖、浪迹天涯的意味。大约在公元1345~1355年间,他来到了杭州。许多说话艺人在这里说书,一些杂剧作家,也在这里活动。罗贯中与志同道合者为友。加上他对民间文学又极其喜爱,到了这里,自然不愿离开远去。

有志图王
元惠宗至正十六年(1356年),罗贯中辞别赵宝丰,“有志图王”的罗贯中到农民起义军张士诚幕府作宾。起事称霸的张士诚是灭元功臣。第二年在罗贯中的建议下,张士诚打败了朱元璋的部下康茂才的进攻。同年,张士诚的弟弟兵败被元朝俘虏,张士诚只好投降。降元后,张士诚贪图享乐。到至正二十三年,张士诚看到元朝没落,又再次称王。包括罗贯中在内的许多幕僚都建议暂缓称王,但是不被采纳。刘亮、鲁渊等人纷纷离去,罗贯中自此对张士诚失去了信心,返回老家太原。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九月,不久,罗贯中也离开了张士诚,再次北上,到至正二十六年,罗贯中又回到了杭州。《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写作,当在该年以后。这时,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对历史、对人生都有了比较成熟的看法,完全具备了创作《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条件。到明太祖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罗贯中已写了十二卷,之后卷数的写作,是洪武四年以后的事了。

在罗贯中写作《三国志通俗演义》期间,施耐庵从苏州迁移到兴化,并在洪武三年逝世。为了纪念他的师傅施耐庵,罗贯中在完成《三国志通俗演义》之后,决定加工、增补施氏的《水浒传》。成书于洪武四年至十年之间。在加工、增补《水浒传》的同时,罗贯中继续创作历史演义系列作品。

发愤著书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也曾参与其中。明人王圻在《稗史汇编》中,称他是一位“有志图王者,乃遇真主”,也就是看到天下将不免落到朱元璋手里,才不得已淡出江湖。不久,罗贯中远走江南,流寓于江、浙一带,以小说抒写其“图王”霸业之胸襟。图王未果,发愤著书。

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一个传说。因为清顾苓《塔影园集》卷四《跋水浒图》记载“罗贯中客霸府张士诚”,这与“有志图王者”的形象不符合。这两则记载虽有矛盾的地方,但足以表明罗贯中在元末曾经想有所作为,“传神稗史”,只是在现实中失败后无奈的选择。

明朝建立后,朱元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曾令各行省连试三年。由于曾与朱元璋为敌,罗贯中不得不放弃了读书人步入官场的机会。明洪武14年,罗贯中写出了《三遂平妖传》(20回本),此后,便一发而不可收,创作了《残唐五代史演义传》《隋唐志传》等著作。

有专家认为,“有志图王”的早期经历与其晚年的特殊心境,是罗贯中偏好政治历史题材小说,并在这类小说上取得艺术成功的关键。一是用三国故事作为题材写出了《三国演义》,一是用兼历史与英雄传奇品质的梁山好汉故事编辑《水浒传》(通行的说法,比如说《中国文学史》赞同由施耐庵原创、罗贯中编辑整理成书的说法)。

罗贯中在创作完了这些作品以后,已是六十几岁的老人了。他为了出版这些作品,于洪武十三年左右从杭州来到了福建,因为当时福建的建阳是出版业的中心之一。但是,罗贯中的这一目的未能实现。罗贯中的创作才能是多方面的。他写过乐府隐语和戏曲,但以小说成就为主。关于他的小说,《西湖游览志馀》称他“编撰小说数十种”,又相传他写过《十七史演义》。今存署名罗贯中的作品,除《三国志通俗演义》外,还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传》和《三遂平妖传》也和施耐庵一起编写过《水浒传》。

这些作品中《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成就最高。全书以宏大的结构描绘了三国时期复杂的政治军事斗争,起自黄巾起义,终于西晋统一。作品谴责了统治者的残暴和丑恶,反映了动乱时代人民的痛苦和对清明政治、对仁君的向往,体现了鲜明的“拥刘反曹”倾向。《三国志通俗演义》“文不甚深、言不甚俗”,语言简洁明快而又生动。它把历史和文学自然结合,有现实的描绘,又充满了浪漫主义的传奇色彩。罗贯中《三国志通俗演义》现存最早刊本为嘉靖本,最为流行的本子是清代毛纶、毛宗岗父子的修改本。除小说创作外,贾仲明《录鬼簿续编》说他“乐府隐语,极为清新”。他现存戏曲作品有《赵太祖龙虎风云会》杂剧。杂剧的基本思想和《三国志通俗演义》类似,描写君臣之间的亲密关系,并希望通过“正三纲、谨五常”来结束奸雄争霸造成的悲惨局面。

大约在公元1385~1388年间,罗贯中活了七十岁,在宋代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故里庐陵(今江西吉安)逝世。

罗贯中 - 后世纪念

山东东平

罗贯中纪念馆坐落于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城新区罗庄村,占地面积34400平方米,建筑面积6700平方米,由曲阜古建筑学院设计,仿明代建筑风格而建,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主体建筑有贯中堂、水浒苑、三国苑、贯中居、罗园、碑廊等,纪念馆外建有南北两座罗贯中故里牌坊,北牌坊雕绘三国故事,南牌坊雕绘水浒故事。两座牌坊分别由学者冯其庸、欧阳中石题写坊名。两架牌坊均高16.6米,宽30米。

纪念馆主体建筑贯中堂为明代宫殿式风格,罗贯中铸铜坐像,高2.7米,重1吨。两侧对联“至圣尼山孔夫子,大贤东原罗贯中”。

山西清徐

罗贯中纪念馆山门为仿古歇山式建筑。门前有一对青雕石狮。门上悬挂有当代文化名人冯其庸先生手书“罗贯中纪念馆”匾额,山门前广场对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五彩影壁,上嵌麒麟吐玉书琉璃浮雕。步入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花岗石雕罗贯中竖像。身高四米,其神态庄重深沉,两目炯炯凝视远方,气宇轩昂,栩栩如生。雕像台基高五米,三层汉白玉雕栏。大院中轴线有一塘碧水,清澈见底,鱼嬉其中,横跨碧池有一彩虹玉带桥,汉白玉栏杆上雕有八对石狮,形神各异,憨态可掬。庭院东西各有三间厢房,西厢房为中国罗贯中与《三国演义》研究资料中心,内存各种罗贯中著作的版本以及各种有关书籍、论文资料,东厢房为罗贯中研究会办公及接待宾客所用,也是文人墨客品茗弈棋、撰文寻雅之所在。

其他作家诗文推荐

第一出家门大意

【满江红】铁砚毛锥,几年向文场驰逐。任雕龙手段,俯头屈足。浪迹浑如萍逐水,虚名好似声传谷。笑半生梦里鬓添霜,空碌碌。酒人中,聊托宿;诗社内,聊容足。惯嘲风弄月,品红评绿。点染新词别样锦,推敲旧谱无瑕玉。管风流领袖播千秋,英雄独。



【鸳鸯阵】孙毕家富贵,东京住,结义两乔人。诳语谗言,从中搬斗,将孙荣赶逐,投奔无门。风雪里救兄一命,将恩作怨,妻谏反生嗔。施奇计,买王婆黄犬,杀取扮人身。夫回蓦地惊魂,去冫免龙卿、子传,托病不应承。再往窑中,试寻兄弟,移尸慨任,方辨疏亲。清官处乔人忘告,贤妻出首,发狗见虚真。重和睦,封章褒美,兄弟感皇恩。

两乔人全无仁义,蠢员外不辨亲疏。孙二郎破窑风雪,杨玉贞杀狗劝天。

第二出谏兄触怒

【挂真儿】积善之家庆有余,传留下万卷诗书。性禀刚贞,胸怀仁义,更喜门庭豪贵。两字功名志未酬,藏珠韫玉且优游。家传阀阅经多载,世代簪缨知几秋。天谄诈,有刚柔,果然名字播皇州。家中财宝如山积,库内钱财似水流。卑人姓孙,名华,排行第一,祖贯东京人氏。曾攻诗史,未遂风云。喜得家道丰盈,尽可优游岁月。荆妻杨氏,妇道颇娴。侍女迎春,家规能守。有个同胞兄弟。唤做孙荣,从小是卑人抚养成人,今经一十八岁,未曾婚匹。一应家事,俱是卑人总理。他只在学馆攻书,见成安享。这也罢了。奈他性多执拗,才欠圆通。胸中之学,或者有余;户外之事,全然未晓。每每触忤卑人,屡加训责,他从无怨恨之心,奈绝无顺从之美。正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近来卑人结识得两个好友,一个是柳龙卿,一个是胡子传。此二人不但诗礼之儒,颇饶豪侠之气;又且知机识变,博学多能。物情市价,无所不通;官讼家常,何事不晓。与卑人相爱相亲,如同手足。卑人意欲结义他为兄弟。一来家中百事,商量有靠;二来要他教导孙荣,使他通些世务。昨日已曾对柳、胡二友说过了。也要兄弟孙荣在内,不免与兄弟通知。兄弟孙荣那里?

【前腔】兄弟怡怡乐有余,终日里玩史攻书。十载辛勤,一朝遭际,不负家传豪贵。

小生孙荣是也。在书房中看书。不知哥哥有何事呼唤,不免上堂厮见。哥哥呼唤小弟,有何分付?唤你出来,非为别事。

【绣带儿】吾朋友如龙卿有几。兼之子传贤齐。

且住。那柳龙卿、胡子传是市井之徒,谄谀之蜚,哥哥说他甚么?兄弟差矣!他两个义比云霄,与咱契似篑篪。思之,人情未世奸似鬼,怕只怕画从心背。别的人信不过,他这两个人,做哥的信得过。他心事你哥哥尽知,欲待要与他结交做兄弟。

【前腔】忠规,非直谅多闻善辈,何必异姓结义!就结义个异姓何妨!今一语轻交,他时驷马难迫。休疑,此心独断无后悔。你这蠢东西,结义了这两个人,得他教导你教导也好,少不得学他些伶俐。要他来教导孙荣。他教导出些什么来?小家子心低志低,这辈谄谀之人,还该疏远他才是,怎么倒去亲近他?难道是推不开嫡亲兄弟?

结义过,就如嫡亲一般了。哥哥要结义他,自去结义,小弟决不敢从命。正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这拗种,恁般执性!我有了龙卿、子传结义,胜如手足,那希罕这小畜生!且唤吴忠出来,分付他安排筵席便了。吴忠那里?白马黄金五色新,不应亲者强来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覆大员外,有何分付?吴忠,你明日与我摆设酒筵在蒋家花园内,务要整齐。不知员外摆几席酒?三席。

请什么客?请柳、胡二位官人。柳、胡二位官人与员外是三桌,还少一桌。这一桌那个坐?书房里小官人。唗!你那里知道,明日筵会,非通小可,乃是与柳、胡二官学桃园结义之事。这小畜生不听教诲,不要他去。你听我道:

【大圣乐】吾家累代缨绅,我一身享现成。金玉满堂多豪贵,怎答谢父娘恩?奈嫡亲兄弟不和顺,却与非亲结义亲。此事非容易,也算人生好恶,宿世缘分。

【前腔】东人富室豪门,论结交须谨慎。他人怎比得亲骨肉?久久见假和真。寻思及早回头省,莫把亲人如陌路人。

今后只依我分付而行,再莫提起那小畜生。

你今先去小亭中,肴馔新鲜酒味浓。情到不堪回首处,一齐分付与东风。


第三出蒋园结义

受人之托,必当终人之事。蒙员外分付我去蒋家园里摆酒,说话之间,此处已是了。好景致!清风亭上景无过,鱼戏桥边耀碧波。试问此园谁是主?主人来少客来多。酒席完备了,不免去请二位解元。转弯抹角,此间已是柳解元门首。有人在此么?你是那个?我是孙大员外家吴忠。到此怎么?特来请吃酒。来了。若说吃酒,跳脚舞手。不说吃酒呢?打杀也不走。

【丹凤吟】行过柳堤,步入园内。那一位解元何处?

可是胡子传么?正是。随着我来,兀的便是。胡解元在家么?请吃酒的在此。来了。甚人请吃嘴?吃酒,怎么说吃嘴?没有嘴,怎么吃酒?还是吃酒。吃酒好欢喜。

呀!龙卿哥也在此。怎不见孙兄来至?去接取,去接取,迎着即便回。二位不消去,只在此等侯,待我去请员外来便了。有理。说道我每来此处,悬悬望着员外至。

我便去,这酒席不要先动。岂有此理!我二人替你看好在此。有劳。兄弟,倒被他说着了。怎么说着了?我今早出来,还不曾吃饭,腹中甚是饥饿。莫若我每先偷些酒吃如何?小弟也用得着在此,只怕大哥来,见了不好意思。这个何难,都推在吴忠身上便了。有人来,怎么处?如今一个看人,一个吃酒,如有人来,咳嗽为记。那个先去看人?你先去看人,我吃酒,我吃完了替你来。告饮了。偷酒吃还有许多礼数!自古道:"礼不可缺。"

他只管吃了去,竟不替我去吃,不免哄他一哄。兄弟,有甚么人来?没有。你为何咳嗽起来?若不咳嗽,连桌子都吃了下去了。如今你去看人。

【节节高犯】相邀结义的好兄弟,兄弟望兄不来至,肝肠碎。试向前排吃食。

为何盘馔先狼藉?[鲍老催]吴忠的,先偷吃。对面间枉屈人,甚张志!

哥哥,今日之酒,为何而设?是结义酒。令弟二哥可来么?我好意唤他同来,要二位教导他,他反说许多不中听的言语,是个不识好歹的,不要睬他。哥哥,白古道:"人心各别。"我三人自结义便了。我每三人做个赛关张。何为赛关张?当初刘关张弟兄三人,在桃园中结义,白马祭天,乌牛祭地,不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我们今日弟兄三人,在蒋家园内结义,可不是赛关张?哥哥,自今日为始,大哥有事,都是我弟兄两个担当,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大哥若是打杀了人,也是我每弟兄两个替你偿命。难得二位贤弟如此真心相待,今后如若宅上欠缺,都在愚兄身上。

今日在清风亭之言,各不相负。大哥请上,受兄弟一拜。岂敢。曾记桃园结义深,从来仁义值千金。人情若比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看酒来。有酒。

【解连环】酬酢欢娱,拚今朝共伊沈醉,同携手步月归去。逢知己,赛过关张管鲍的,切莫学割袍断义。

【前腔】兄饮一杯,但从今放开忧虑,兄有事弟当前去。

【前腔】兄听因依,是吴忠把盔馔偷吃,适才的望兄不至。

【前腔】谁是谁非,请不须再三提起,提将起恐伊羞耻。

一饮莫辞醉,今朝拚醉归。酒淹衫袖湿,花压帽檐低。


第四出妻妄共议

【杜韦娘】玉容态娇艳,眉黛淡扫春山远。凤髻绾乌云,霞衬脸,更袅娜纤腰娇软。正笄年遣适豪门,已奉蘋繁,喜遂于飞愿。与才郎契合,愿百岁同谐缱绻。

念奴蟾宫标格,洛浦精神。芳容美若芝兰,雅意坚如松柏。生居宦族,愧无谢女之才;长适豪门,颇有《关雎》之德。惟慕贞洁,不喜繁华。端然闭月羞花,何必浓妆淡抹?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奴家杨氏月真,昔凭媒妁,嫁与东京孙员外为妻。奴有慈善之心,奈无子息之继。自从公姑去世,儿夫与小叔不相和睦。他近日又与柳龙卿、胡子传结义,把嫡亲兄弟却作陌路之人,每日劝谏,执性不从。我身伴侍妾迎春,颇晓人事,不免唤他出来商议。迎春那里?来了。

【新水令】奴家年少多聪慧,伴娘行宴乐游戏。昼永拈针指。迎春!听帘前呼唤,不知有何言语?

院君万福!迎春,结交须胜己,似我不如无。院君为何说此两句?迎春,你兀自不知,近日儿夫心改变,作事太猖狂。每日与柳龙卿、胡子传打伴,朝欢暮乐,醉酒狂歌,见了嫡亲兄弟,就如陌路之人。你道如何?院君,自古道:"熟油苦菜,由人心爱。"望院君早晚劝谏便了。

【集贤宾】官人近日心恁偏,与兄弟结冤。每日与非亲同欢宴,把骨肉顿成抛闪。不听劝谏,怕迤逦日疏日远。长挂念,恐一宅分为两院。

【前腔】人情好歹非偶然,奈总是前缘。是则是官人没宛转,我娘行白当相劝。听时易言,不听后别作机变。休挂念,自临风对月消遣。

【琥珀猫儿坠】良药苦口,逆耳乃忠言。叹我儿大不信贤,几番劝解反埋冤。难言,问甚日何时,得他心转?

【前腔】劝君不听,切莫再三言。又恐官人生别见,反将恩爱变成冤。

手足之亲两不和,忠言逆耳奈如何。酒逢知己千钟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第五出孙荣自叹

【五供养】今生有幸,喜一身生长豪门。家传朱紫贵,世簪缨。诗书尽览,时未至龙门难进。一日里遇风云,那时衣紫作公卿。

生居宦族簪缨裔,积玉堆金真富贵。弱冠正当年,留心古圣编。事兄如事父,争奈兄嫉妒。见我似冤家,不知有甚差?自家孙荣是也。我哥哥近日结交柳龙卿、胡子传,终日醉酒狂歌,把我如同陌路,不知后来可有和顺的日子么?咳!哥哥,我与你是:

【前腔】同胞至亲,更不知他因甚生嗔?朝夕长打骂,苦难禁。不敢怨兄,只恨我不能随顺。早晚拈香告神明,愿兄早早可回心。

默默自思量,家兄忒性刚。触来勿与竞,事过必清凉。


第六出乔人行谮

【朱奴儿】常言道,人无远虑,

定必有近忧来至。是则是三人同结义,怕只怕半途而废。说得是,作个道理,早寻个长久计。

二哥,夜来孙大哥家好酒。兄弟,酒也要吃,事也要干。二哥有事,难道小弟不干?

我且问你,昨日花园中结义几人?是三人。

杭州老官说的,还有一丢儿。孙大哥、你、我,再有何人?你去猜一猜。家里人?外头人?家里人。嗄!是了,前日清风亭上结义,只有吴忠在那里,敢是吴忠?呸!破蒸笼不盛气。他是孙大哥家里使唤的,我每吃酒,他来伏侍的,倒与他结义做朋友,没志气!敢是孙大嫂?自古道:"长兄为父,长嫂为娘。"虽然不是亲的,也是个嫂嫂,难道与我每做朋友不成?敢是迎春?

啊呀!兔儿踩坏了娑婆树,月不好了!迎春是大哥的通房,怎么与我和你结义?一发不是了。这等猜不着。就是在书房中,终日"子曰子曰"的。

可是孙二么?着!着!前日孙大哥说不要睬他,虑他怎么?兄弟,你不晓得,那孙大嫂是极贤慧的,他见大哥疏薄了孙荣,必然劝谏。常言道:"妻是枕边人,十事商量九事成。"万一大哥醒悟了,他们弟兄亲的只是亲的,我和你疏的只是疏的。倘或和顺了,我和你就如两个网巾圈撇在脑后,要见面也是难了。二哥说得是,必须寻一条计策来弄断了他。我与你衣饭还长久。有理。只是没有好计策,怎么处?兄弟倒有一条计在此。你有何计?到铁铺里去打一把快刀,一更无事,二更悄然,三更时候,把孙二来一刀杀了。这计如何?

呀!人物平常,计策也只如此。怎么?东京城里,这几家铁铺都是认得你我的。倘或挨查出来,是柳龙卿、胡子传杀的,那时我和你为首为从,都问成死罪,可不两个人尝他一命?不好。这等怎么处?我有一计在此。计将安出?我和你今日到他家,只说谢酒,昨夜回去,打从小巷里走,只见令弟头戴儒巾,身穿蓝衫,脚穿皂靴,与一个挑船郎中说话,手里拿了一包银子,说:"我家耗鼠太多,要赎些蜈蚣百脚、断肠草、乌蛇头、黑蛇尾、陈年干狗屎、糖霜蜜饯杨梅干。"阿哥,怎么有糖霜蜜饯杨梅干在里头?有了许多毒药,放些甜的在里头过药。也是。一赎赎了十七八包。

我也看见有二十多包。正是。看见我每两个,脚跟上红起,直红到头发上去,回身便走。一走走了一个弯,两个弯,三三九个弯,在无人之所,双手拿了药,对天跪下,告道:"天地天地,我孙荣被哥哥孙华、嫂嫂杨月真、侍妾迎春,强占家私。如今赎这药回去,酒里不下饭里下,饭里不下茶里下,一药药死了哥哥,这家私都是我的。"恐遭毒手,特来报知。

阿哥,这是你几时见的?啐!说了半日,对木头说了。这是我每说谎。说谎?这等像得紧!倘或大哥不信,怎么处?他若不信,我和你讲故事。讲故事,一肚皮在此。只是进门时怎么样见他?孙大哥是极慈心,我和你须要假哭。我没有眼泪出,怎么好?这是要紧的。"官场演,私场用。"我和你演一演。像。行行去去,

去去行行。此间已是。大哥在家么?且待他出来了哭。

【桃李争春】蓦忽闻知,两个心友临门,不觉心中欢喜。

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着容颜便得知。二位兄弟每常间见了做哥哥的欢天喜地,今日为何这般愁烦?我每弟兄两个今日见了哥哥,明日不知可见得大哥了?二位兄弟何出此言?敢是大兄弟家中少米么?多蒙哥哥送一担米来,吃了九斗九升半,还剩半升在那里。不少。敢是小兄弟家里欠柴?多承大哥前日送一千个稻草与小弟,烧了九百九十九个,还有一个做枕头。不欠。敢是大兄弟有人欺负你来?自从与哥哥结义之后,扒灰挑粪的都叫是二官人,谁敢欺负我!敢是有人欺负小兄弟么?如今那个不晓我与大哥做了朋友,好不奉承我,就是半夜回去,他每还要打扫一条洁净街道与我走,谁敢欺负我!自结义之后,随你天大事,尚要与你分忧,今日就是这等支吾我!今后你二人不要上我的门了。大哥转来!兄弟,大哥着恼了,我每说了罢。不要说!就说来大哥也不信的。说那里话!兄弟之言,岂有不信之理!说出来不是我每弟兄身上的事,却是大哥身上的事。怎么倒是我身上的事?且说来。岂有此理!我兄弟是读书之人,那有此话!阿哥如何?我说大哥是不信你我的。哥哥若不信,兄弟有一椿故事在此,比与大哥听。

有什么故事?你说来。岂不闻古之虞舜,尚被傲弟所害。一日与瞽叟谋计,令舜上屋修仓禀,弟移去其梯,放火烧仓,其兄挟两竿而下,幸而不死。又一日使舜掘井,弟以石盖之,舜掘地穴而出。古之虞舜尚然如此,何况于你?

【引军旗】听拜禀:令弟不仁,赎毒药害你身。兄弟见了痛伤情,哥哥自宜思忖。舍弟是读书人至诚,无此事不须忧闷。思之,祸福生死皆由命,果然半点不由人。

没有此事。哥哥若不信,小兄弟也有一椿故事在此,说与哥听。你也说一说。昔日唐太宗杀兄在前殿,囚父在后宫。

【前腔】唐太宗是圣明之君,犹且杀建成。哥哥莫待祸临身,临渴怎生掘井?若非兄弟说着事因,险些儿遭他毒性。

大哥,你如今信也不信?起初大兄弟说来的,我还有些不信,方才小兄弟说起唐太宗之故事,我才信了。如今但凭哥哥怎么施行就是了。

我如今唤他出来,打他一顿,出了我这口气罢了。

阿哥又来了,你不曾打他,尚然要赎毒药害你,你若打了他一顿不打紧,他怀恨在心,你这条性命可不是断送在他手里?这等我写状子去,当官告他。那个做证见么?就是你每二位。

兄弟,孙大哥要告,我和你做证见。明日到官。三拷六问,问出真情,我和你都是假的,孙二公然无事,可不是这头官司打在我每身上来了?

这等怎么处?还是劝他不要告。大哥若告了他,要使用那个出?一应都是我。大哥又不是这等了。你如今到府县告了,一定把他监了。尊嫂又是极贤慧的,着人送饭,上下使用,弄了出来,可不枉费钱财?分明蜻蜓吃尾自吃自。

这等怎么处?你的家法到那里去了?

家法怎么处他?如今大哥叫他出来,竟不要提起赎药事情。怎么倒不要提起?赎毒药只有我弟兄两个看见的,只道我每来搬弄你弟兄不和了。你如今别寻一事,打他一顿,赶他出去,这便是除却祸根了。这也有理。吴忠那里?厅上一呼,阶下百诺。员外有何分付?小乔才在那里?那个小乔才?就是读书的!嗄!小官人,在书房中。与我叫他出来!嗄!小官人,员外有请。

【惜奴娇】堪恨,冤家生着不良意,这丑恶只得自忍。正此攻书,偶闻兄命。吴忠,不知哥哥唤我怎么?不知员外怎生动气?怒吽吽的坐在堂上。思省,料吉凶全然未准。

二丈。再有一丈,好做布衫。这是称呼二位。这也罢了。我问你,昨夜你与哥哥厮闹来?不曾。哥哥与你厮打来?也不曾。你毕竟冲撞了他。二丈,自古道"长兄为父",谁敢冲撞他?这等为何恼得你紧?既是我哥哥恼我,望二位解劝则个。这个自然。你方才不曾出来的时节,我两个先替你舌头都劝扁在这里了。待我每先进去。来了。他怎么说?

他说道:"一父母所生的,要打与他同打,要骂与他对骂,不怕你。"他是这等说么?唤他进来!哥哥拜揖。谁与你拜揖!自古道:"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我家全赖祖宗勤劳,积赞致富。且如我占居长,合管顾家私,应当门户,一应人情差拨事件,我之所为,汝合往外州经营,求取利息,可立见富足,免致坐食山崩。古人云:"床头千贯,不如日进分文。"汝昼夜攻书,有何所益?哥哥,岂不闻:"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有此好处,兄弟所以攻书。还敢挺撞我!自今日为始,你也不是我的兄弟,我也不是你的哥哥。走出去,不许再上门来!

哥哥可念手足之情。教兄弟到那里去?二官人,你便少说了些,你哥哥是盛怒之下,且权顺他便好。二位官人劝一劝便了。我每着实在此劝。你还不走出去?哥哥可念父母之恩。还说!

【前腔】安享荣华,岂不念祖宗觅利艰辛!千重水面,虎口换出珠珍。你如今,海日攻书错留心。懒经求,不营运,待怎生?自今日不许再上我门庭!

【前腔】听禀:祖父同生,念同胞之义,手足之亲。读书美意,他日显耀门庭。思省,岂知哥哥生怒嗔?信谗言教我无投奔。我每两个为你,劝得口干舌扁,倒说信谗言,难道我每倒是谗言?如今大哥要打自打,不干我事!将我赶出门,望哥哥息怒,暂且回心。

【锦衣香】休抗拒,休回应,休要恼着哥哥,转添恶忿。且随他意暂出门,朝夕我两人劝他回心。倘回心转意,那时请你归来,依然弟兄和顺。

今日离家去,再不许登门。眉南面北。不相存问。

【前腔】空叹息,空攧窨,争奈是亲非亲,遣人愁闷。吴忠伏待小官人,谁知到此,主仆离分。拜辞痛苦,揾不住珠泪盈楹。

【浆水令】更迟疑不离我门,打教伊皮开见筋。

受兄毒打也甘心,无辜赶逐,痛苦难禁。贼泼贱,恼杀人,辄敢抗语来相应。今日里,今日里急离我门。街坊上,街坊上别行求趁。

【前腔】叹一身钱无半文,无相识有谁是亲?你说书内有黄金,何不看书,度日营生?

事到头,不怨人,只愁眼下无投奔。

哥哥要我出去,只得就出去罢!你就是这等去了?哥哥严命,怎敢不去?这等没用的!且问你,这家私是祖上遗下来的呢,还是你哥哥自家挣的?是祖上遗下来的。可又来,既是祖上遗下来的,该大家分一半才是。这个不指望。只好略讨些做盘缠足矣,望二丈撺掇一声。这个当得。他去了么?他在外边大声发话,道这家私是祖上遗下来的,要与你分一半。这也说得是,该分与他。分多少?分一半与他。大哥,这是一厘也分不得的!怎么分不得的?你若分与他了不打紧,引惯了他,又道分得不均,倒去告起家私来,你倒要吃他的亏哩!

这等怎么样打发出去?他方才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把他一本书,就塞住他的口了。吴忠,书房中去取一本书过来。嗄!书在此。

叫他进来。二哥,我与你都说停当在那里了,教你自进去取。多谢二位。孙二,你要与我分家私么?孙荣怎敢?只求哥哥略与些盘费便了。这个有。吴忠取书来。孙二,盘缠在此,你拿去!呀!哥哥,这是一本破书,怎么做得盘缠?你方才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千钟粟,怎么做不得盘缠?罢罢!男子汉一言既出,不必说了。吴忠过来,你去多多拜上贤达嫂嫂,说我被赶出去了。哥哥请上,待做兄弟的拜别。谁要你拜!

【临江仙】被打出门珠泪流,教人羞耻向谁投?哥哥因甚赶无休?在他檐下过,怎敢不低头!

哥哥,我每两个不与你做朋友了。

怎么说?一个嫡亲兄弟,就赶了出去,何况我每结义的!嫡亲兄弟倒要赎毒药害我,若不是二位兄弟说知,险些儿被他害了性命。你二人是我的大恩人了,怎说这话?大哥好手段,我每如今与哥哥去庆一庆手段。多谢好兄弟,是我作东,就请同行。

【皂罗袍】贺喜得他出外,自今后不许再上门阶。结义兄弟称心怀,同心同气同欢快。有茶有酒,朝往暮来。无愁无虑,分忧替灾,三人真个关张赛。


第七出孙华拒谏

【风马儿】倾国芳容正娇媚,家豪富比陶朱。郎才女貌非凡比,宿缘相会,今世效于飞。

迎春,员外早间出去,怎生这时节还不见回来?便是。想又是与两个乔人出去闲耍了。

【本宫赚】默默嗟吁,哽咽垂双泪。直入画堂覆知,此事好伤悲。试问取,末审何人亏负你?你缘何垂双泪?不知怎地,你从头一一说与。

【前腔】告且听启:小官人镇日攻书,被东人急呼至,说着几句,百般打骂赶出去。果恁的,奈我官人心性急,似撮盐入火内。猜着就里,又敢是听人胡语?

果然如是。你快回避,倘员外回来也。



【竹马儿】他效学昔日关张结义,不思量久后有头无尾。岂知他是调谎的,使虚心冷气,刁唆员外得如是。我东人枉恁地多伶俐,落圈匮总不知,把骨肉下得轻弃。你好直恁的,不思量手足恩深,岂知同胞义。谩教人无语泪双垂,说着后心碎。

【前腔】他两人专靠花言巧语,一刬地斗是搬非。每日只会拖狗皮,那曾见回个筵席?双双长坐两边位。我东人结拜为兄弟,落得个甚便宜?夫和妇话不投机。他三个同结义,胜似亲的,糖甜蜜更美。把亲生兄弟赶出去,你家富何济?

【尾声】自古及今结义的,除非管鲍更有谁?那一个人情得到底?院君,员外回来,怎生谏他一谏便好?是如此。

【清歌儿】三杯酒万事和气,又何妨每日沉醉。思量孙二太无知,伊来害我,我又如何饶你?

【前腔】员外吃得醺醺醉,我娘行自宜仔细。着些言语问因依,莫激他性发,好意反成恶意。

【前腔】常言道要知心事,但听他口中言语。不知员外怒着谁,从头至尾,说与奴家知会。迎春,员外醉了,且安置他睡了罢。兄弟请酒,你吃一杯。员外,这里是家里了。呸!还要对你说,叵耐……叵耐那个?叵耐孙二无理!二叔却便怎么?

【桂枝香】贤妻听启,孙荣无理。他要赎毒药害我身躯,把我家私占取。险些儿中了,险些儿中了,牢笼巧计。院君,被我赶出门去。原来赶出去了,苦呵!细思之,指望我遭毒于,我先将小计施。

员外,这是谁说的?别人说我也不信,是我两个结义的好兄弟说的。官人,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可准信?二叔是读书之人,只有敬长之心,那有害兄之意?官人回思手足之意,转念同胞之亲,莫信外人搬斗。容叔叔依旧回家,是妾之愿也。妇人家三绺梳头,两截穿衣。只晓得门内三尺土,那晓得门外三尺土。呀!官人岂不闻汉文帝迁徙淮南厉王,不从而死。民作歌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春;兄弟二人不相容。"正谓此也。人家雄鸡报晓,家常之事;雌鸡乱啼,有甚吉祥?员外,柳龙卿,胡子传以假乱真,他每是无义之人,不可轻信。院君的言语,只不过要你兄弟和顺,何故着恼?唗!小贱人,谁要你多说!员外,迎春是替妾禀告,何必发怒?

那有他的说话分!也来多嘴!

【前腔】同枝连气,同胞共乳。不念手足之亲,听信乔人言语。将兄弟赶出,将兄弟赶出,不容完聚,教人谈议。好痴迷,假饶染就干红色,也被傍人讲是非。

【前腔】拈针穿线,缲丝织绢。兀的是妇女工夫,有甚高识远见?员外,院君只要你弟兄和顺。唗!辄敢大胆,辄敢大胆,出言相劝,不识机变。古人言,大丈人男儿汉,终不听妇女言。

官人,还是听奴家言语,收了叔叔回来罢!院君请起。

【前腔】忠言不听,生出恶性。把几句回他,怕怎么?欲要把几句回他,又恐怕夫妻争竞。只落得外人,只落得外人,胡言讲论。院君,外人讲论些什么来?讲论家不和顺。自评论,耐了一时气,家和万事成。

【前腔】娘行听告,常言人道:热心闲管招非,冷眼无些烦恼。迎春,你如今不要开口罢!奴不合口多,奴不合口多,惹得官人嗔叫,累娘焦燥。自今朝,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

兄弟无辜赶出门,忠言逆耳反生嗔。
自家骨肉尚如此,何况区区陌路人。

第八出旅店借居

【吴小四】命儿孤,没丈夫。三十年来独自宿,开个店儿清又楚。往来官员士大夫,谁不识王大姑。

开个客店得年深,四川、两广尽闻名。屋上又无瓦盖,夜间月照为灯;眠床没有两脚,席子只剩麻筋;枕头土墼来做,酒瓶便当尿瓶。正是:好看千里客。万里去传名。远远望见人来了,敢是投宿的?

【胡捣练】吾命窘,自嗟呀,哥哥同甚念头差?赶出此身无依倚,使人今夜落谁家?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我孙荣被哥赶逐出来,没处安身,不免到王大姑店中借住几时,再作区处。此间已是了,婆婆有么?呀!官人请坐。有坐。官人家居何处?姓甚名谁?

婆婆,待小生告诉。愿闻。

【五更转】望婆婆听吾告,孙荣本富豪。

你是富豪,与我何干?哥哥听信他人调,与两个乔人,相同交好,生巧计妄造言来搬闹。我那哥哥呵,不思手足心凶暴,将我赶逐出门,特来依靠。

原来被哥哥赶出来,无处栖身,借我店中投宿,只是我这里先要房钱的呢!

【前腔】乞可怜相周庇,奈此身无所依,止求半室权居住。有日天相吉人,依旧春风棠棣,房金价多共少当如意,决不有负相连累。结草衔环,报伊恩义。

既然如此,我这里房子有三等:上等的一两一月,中等的五钱一月,下等的三钱一月。随你要那一等。这般说,下等便了。

谢得婆婆留我身,房钱逐月要还清。
惟有感恩并积恨。万年千载不生尘。

第九出孙华家宴

【夜行船】积玉堆金多富贵,幸遇太平年岁。今世夫妻,前缘匹配,美满共谐连理。

春游园苑景融和,夏宴凉亭看芰荷。秋玩明月冬赏雪,一年好景莫蹉跎。院君,我自赶了孙二出去,心中甚是快乐。今日闲居无事,和你游玩片时。迎春,看酒来。

【祝英台】草芊芊,花苒苒,轻暖艳阳天。才子艳质,簇拥名园,嬉戏笑蹙秋千。排筵,好向花柳亭前,寻芳消遣。我和你双双游赏欢宴。

【前腔】俄然,笋成竿,荷展盖。高柳噪新蝉。池畔避署,撒发披襟,欢笑同乐莲船。迷恋,好向流水亭前,纳凉消遣。

【前腔】天然,但愿人月团圆,千里共婵娟。天朗气清,渐渐金风。时送桂花香远。堪羡,好向百尺楼前,玩月消遣。

【前腔】瞥见,朔风吹起彤云,帘幕乱飘绵。银砌玉妆,覆地漫天,都喜兆成丰年。幽轩,尽教簇满红炉,观梅消遣。

【尾声】四时游赏多欢宴,三公不换此芳年,也是我和你夙世修来百福全。

一对夫妻正及时,郎才女貌两相宜。
在天愿为比翼鸟。入地共成连理枝。

第十出王婆逐客

【一匹布】开食店,得多年,声名天下传。那人久住不还钱,管取教伊吃拳。

老娘三日不发市,拿着一个便正本。什么来头!前日有个秀才,名唤孙荣,他在我店中安歇,这一向分文没有,常在我家中啼啼哭哭。有钱还我便罢,若无钱还我,就剥下衣服来。小二那里?

【前腔】方才睡,正酣眠,甚人只管缠?摩挲两眼出房前。我只道是谁叫,原来是阿娘老虔。

你怎么骂我?不曾骂阿娘。这也罢了。与我叫孙二出来!那个孙二?就是前日来的秀才。自到我家来,并无半厘房钱还我,倒占住了我一间房子。如今叫他出来,有房钱还我便罢;若没有,我和你剥了他的衣服,赶他出去便了。阿娘说得有理。孙二官人快出来!

【前腔】听呼唤,出房前,不知有甚言?寻思此事泪涟涟,原来是婆婆讨钱。

孙二,你是瓶儿是罐儿?请问妈妈,瓶儿便怎么?罐儿便怎么?瓶儿有口,罐儿有耳朵,你自到我家来,房钱饭钱一些也不还我,怎么说?待小生写书回去与贤达嫂嫂,取些来还你。放屁!我如今就要,不然剥下衣服来!



【刘衮】休剥去,休剥去,留与我遮羞。再四哀求,不肯放手。欠债合还钱,无礼干休。急急剥下,可免出丑。

【前腔】婆扯带,婆扯带,小二把衣袖抽,倒拽横拖,身不自由。衣服准房钱,胡乱可受。休得迟延,吃吾脚手。

【双劝酒】衣衫尽剥,吃人僝僽。急离我门,不得落后。覆水算来难收,人面果然难求。

【前腔】你即请行。迟时生受。吃定赶逐,无人搭救。

快出去!快出去!婆婆可怜,再与我住几日。不要在此缠。闭了门。呀!婆婆开门!任伊在此叫,只是不开门。

【山坡羊】乱荒荒婆婆前去。急煎煎留他不住,冷清清独立在此,懒怯怯暗自垂双泪。婆婆开门!我叫你,何曾应半句儿?又不是梨花带雨把门深闭,教我举目无亲倚靠谁?思之。思之泪暗垂。难捱,虚飘飘命怎期?

正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被打头风。我孙荣被哥哥赶逐出来,无处安身,只得借此店中投宿,只因欠了房钱,将我衣服头巾。尽都剥去。苦嗄!千死万死,终须一死。不如往城南汴河之中,寻个自尽。免得被人耻笑。说话之间,这里就是汴河了。水!水!孙荣能吃得几口!

【胡捣练】江水远,恨悠悠,教人羞耻向谁求?枉自腹藏千古事,但趁一江清水向东流。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什么人投水?呀!我看你一貌堂堂,为何干此拙事?你姓甚名谁?说与我知道。公公,一言难尽!

但说何妨。

【锁南枝】孙员外是我兄,令兄可是与柳龙卿、胡子传结义的孙华么?正是,将孙荣赶逐无投奔。你怎么不到前面店中安歇?

那堪旅店婆婆,索欠心忒狠。把我衣尽剥,赶出门。拚孤身,葬鱼吻。

【前腔】听伊诉愁闷,教人不忍闻。本是同胞兄弟,你哥直恁无情,下得将伊摈。倘然伊富贵,他受贫,教他自寻思,可心肯?

【前腔】我身蓝缕没半文,饥寒两字难过存。又没个所在安身,又没个人怜悯。争似我,拚此身,丧江中,免劳困。

【前腔】看伊貌聪俊,非是已下人。目下虽然流落,必然日后荣华,劝你捱时运。汉子,老夫有个所在,你可权住。公公,什么所在?你权守困,莫恨贫,有所破瓦窑,暂安顿。

若得公公如此,就是重生父母。不敢动问公公上姓?老夫与你同姓。秀才,你随我来。这里已是了,你可在此暂住。多感公公,只是窑中家伙一无所有,教我怎住得?这也是。也罢,少刻着小二送锅碗之类与你便了。足感公公厚情!谢得公公特指迷,破窑权且受孤恓。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孙荣要投水,亏窑老汉救了,留他在破窑内安身。咳!孙华,你好不思维,却教亲弟受孤恓。你住在高堂大厦,他却在破瓦居;你在家中快乐,他在窑内孤恓;你吃的是肥羊美酒,他吃的是淡饭黄虀;你穿的是绫罗锦绣,他穿的是破服粗衣;你却丰衣足食,他却忍饿担饥;你自不仁不义,他却无倚无依。相交酒肉兄弟,不念同气连枝。咳!只怕日久亲疏自见,那时悔也应迟。

【驻马听】世上为人,兄弟不亲谁是亲?须念生身父母,共乳同胞,休戚难分。咳!孙员外,你结交终日醉醺醺,却教骨肉遭穷困。天理何存!任你满帆风使,终有个水穷山尽。

独占家私理不宜,却将兄弟受孤恓。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第十一出窑中受困

【金珑璁】长空云黯黯,那堪狂雪交加。飞柳絮,舞梨花。孤身遭冻馁,何方干谒豪家?空叹息,自嗟呀。

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似这般大雪,多少富豪家快乐,单只孙荣这般受苦。我哥哥如今在红炉暖阁,羊羔美酒,浅斟低唱。哥哥,我和你一父娘生,又不是两爹娘养。我身上单寒,腹中饥馁,见这雪呵!

【灞陵桥】误了人也咍,从早到如今没饭难禁架。只得忍着饥寒,一步步前抄化。又那堪遭济这般雪儿下,咍!兀的不苦杀人也天那!

好苦嗄!看这雪越下得大了。孙荣待入城中,叩谒豪家,又恐撞着我那哥哥的相识,却不辱没了我哥哥的面皮?待转归家哀求嫂嫂,又恐遇见哥哥,这一顿打不小可。休去,如今只得冲风冒雪,入城中走一遭。只一件:

【叠字锦】我如今待入城也么咍,已入城心下多惊怕。又恐路中逢见我哥哥,他恶怒发时将咱来殴打。待转家,义恐怕哥哥不怜念咱,待转身又怕雪迷了路差。只为你烦烦恼恼,哀哀怨怨,凄凄惨惨,闪得我没投奔,兀的不是苦杀人也么咍。

如今也怕不得羞耻,只得去街坊求乞则个。

【驻云飞】大雪抛天,叫化孙荣真可怜。破衣穿一件,这苦谁怜念?咍,鞋破底儿穿,教我好难消遣。讨得一撮糠粞,又恐人瞧见。正是命薄多么只靠天。

【前腔】天惨云迷,你看城郭村庄尽掩扉。孙荣枉读诗书,到如今呵!一字不堪煮,怎得柴和米。吁!想蒙正守窑时,虽然困守破窑,还有妻儿相倚。似我孙荣,欲并谁为侣?回首无人形影随。

拾得一块柴在此,不免将回,煮些粥汤救饥。

【前腔】一撮糠粞,熬口粥汤充肚饥。放下连糠米,怎得这水?呸!这雪就是了。着上冰和水。这柴被雪打湿了,那里烧得着?我铺下还有一把干柴在那里,拿他来烧了,且再处。呀!踢翻了瓦瓶儿,教我好难存济。冻死在窑中,做一个饥寒鬼。拨尽寒炉一夜灰。

大雪乱纷纷,豪家尽掩门。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


第十二出雪中救兄

【蔷薇花】严威正加,满空中如盐撒下。长安多少卖酒人家,料应此际增高价。长安三尺雪,尽道十年丰。二位兄弟,方才舍下吃酒,吃得不爽利,还到酒肆中去。前面新开一个酒馆在那里。酒家有么?造成春夏秋冬酒,卖与东西南北人。三位官人请上楼去。

取酒来吃!前面走的这位财主是谁?是有名的孙大员外,穿好衣吃好酒的。酒不打紧,有一件宝物在此,二位若撺掇大员外兑了,当得奉谢。拿来我看,什么东西?羊脂白玉环。果然好,多少价?要十锭钞。

不值,五锭罢了。我又不是苏州人,难道撒半价不成?九锭钞必定要的。你真个卖也不卖?

小人怎么不卖!若真个卖时,公道还你六锭钞。还不够。七锭罢,一分也多不得了。

七锭钞只够本钱,却没有得相谢官人。我与你讲过了,七锭以外,都是我的。不是我一个人要,还有那一位官人要八刀的。从命了。我与你拽袖为号,你只顾嫌少,我等一力撺掇加添便了。一面取酒来吃。是如此。员外请酒,小人有件宝贝求售,可用得么?财主员外,那一件用不着?且说什么宝贝?是羊脂白玉环。好东西!玉环有,难得这样白的。是旧做的。果然好!我要兑他,不知多少钞?要十锭钞。不值!不值!我这员外大哥是个识宝太师,你多讨也没用。还他五锭罢。大哥,五锭其实还亏他些。

再加一锭。如今六锭够了。还不肯。自古道:增钱不如再看。果然好!还添他些,成了罢。依你再添一锭。

好物不贱,贱物不好。大哥既中意这件东西,不要论价,二哥添一锭,兄弟也添一锭。

便依你再添他一锭,若再不肯,待他拿去。如今八锭了,拿去罢!看热酒来!大哥,行其一令,取其一乐,何如?说得有理!

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什么人叫?叫化的,不要睬他。二位兄弟,这桌上东西吃不了,唤他来赏他些去。店主人,唤那叫街的过来。那叫街的这里来!怎么说?好造化,官人每吃不了的东西赏你。多谢,多谢!这是我哥哥!方才叫化的是孙二哥。在那里?去了。

【驻云飞】酒保无知,故意教他来笑耻。堪恨乔才辈,恼得心儿碎。呸!吃了这场亏,教人呕气。吃得醺醺。拚却今宵醉,痛饮前村踏雪山。

不计较你了。算酒帐。算了,该三锭钞。兄弟把与他。二位贤弟,今早带十三锭钞出来,八锭买了羊脂白玉环,三锭还了酒钱,还剩二锭。碧清。我醉了,余这二锭钞和羊脂白玉环,都藏在靴桶里,兄弟好生看管。大哥放心,我的固是我的,你的就是我的。大哥,一路踏雪回去。好大雪!大哥,今日酒也好嗄饭也好,下次还到他家去吃。

正是。大哥醉了。和你送他回去。

【水红花】三人结义做知交,赛关张强如管鲍,终朝沉醉饮羊羔。柳绵飘,梨花飞绕。冒雪冲风,回去吃得醉醄醄,醉醄醄醉扶归也罗。

【前腔】前缘夙世做知交,赛关张强如管鲍,相携同步不辞劳。柳绵飘,梨花飞绕。

大哥靴中藏有羊脂白玉环、两锭钞,我且瞒了胡子传,偷了他的,有何不可?阿哥,阿哥!他每都醉倒了,叫他不醒。且住,孙大哥的羊脂玉环、两锭钞,都在靴桶里,不免偷了他的再处,连柳龙卿也不要通知他知道。兄弟,你在此说些什么?不曾说什么!活贼,你方才说道瞒了柳龙卿,要偷大哥的羊脂玉环、两锭钞。我每吃了他的,用了他的,反要偷他东西,忒黑心!我几时说?我说叫醒了二哥,大家扶了大哥回去。那个要偷他东西,这个人就要烂心肺的!这个贼精还要罚咒!兄弟,我是取笑你。你的心不到那里,我的心先到那里了。人人如此,个个一般,可见是难兄难弟,志同道合。如今一个去看人,一个去偷。

我去看人,你去偷。你忒乖,前日吃酒你先去,今日做贼就叫我先去。也罢,就是我先去,你便去看人,有人来打个暗号。什么暗号?咳嗽为号。晓得了。请了。呸!做贼通文。君子小人不同。且住,我和你叫他几句,看他若是应,我每只说我两个收管在此,若是不应,竟偷了他的。有理。我看人,你动手。孙大哥,孙大哥!兄弟,什么人来?没有人。没有人,如何咳嗽?唬大了你的胆,好做强盗。你便唬我,我的手脚快,羊脂玉环被我捉在此了。还有两锭钞,一发拿了便好。这两锭钞是你去。一客不烦二主,一发是你去。这个不成,你这张嘴头不稳,倘日后大哥晓得,就都在我身上了。还是你去,日后没得说。便是我去,看人要紧。不消分付。孙大哥!哙!第二个。方才你唬了我,我如今也唬你一唬。"六月债,还得快。"两锭钞也在此了。把雪来盖他身上,做条绵被。我每自回去。冻死街头妻不知,两人拐钞自先回。寻思总是一场梦,

他是何人我是谁?十谒朱门九不开,满头风雪却回来。归家羞睹妻儿面,拨尽寒炉一夜灰。这四句诗乃是昔日吕蒙正先生所作,今日倒轮到孙荣身上来。好大雪,好大雪!正是长空飞柳絮,遍地撒梨花。你看这般大雪,我想古人也有几个好雪的,也有几个不好雪的,待孙荣略说几个。

【小桃红】子猷乘兴去访戴,匆忙兴尽回船去也。闭门的袁安卧高堂,映雪的是孙康。吕蒙正绕街坊,谒朱门九不开,无承望也。满头风雪恓惶,运来时理朝纲。

这雪好贫富不均!有钱的道丰年祥瑞,似我这般在街坊上,身无衣,口无食,饥冻难禁。当初父母在日的时节,多少享用。父母亡过之后,我哥哥听信谗言,将我赶出来,受了无限苦楚。

【蛮牌令】哥哥占田庄,教兄弟受凄凉。本是同胞养,又不是两爹娘。我穿的是粗衣破裳,你吃的是美洒肥羊。哥哥嗄!心下自思量,白忖量,若不思量后,分明是铁打心肠!

如今天色已晚,告谒也不济事了,且回窑去,等明日风止雪晴,再出来求告罢。

【绣停针】先自悲伤,又遭一跌痛怎当。抬身忍痛回头望,见一汉酒醉倒在街傍。汉子,你吃得这般大醉,倒在此雪里,何不省一口与我孙荣吃了,你也不见得这等醉了,我也不见得这般饥寒。我把古人比与你听:本待学刘伶入醉乡;你如今倒在雪里,又像一个古人,好一似卧冰王祥。呀!看看冷逼寒冻神魂丧,早难道酒解愁肠。

且住,自古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般大雪,这汉子多应要冻死了。我不免叫起邻合来,救他则个。东邻!有个醉汉,倒在雪里,烦你们出来烧些汤水救了他!孙叫化在外边嚷,不要作声。咳!暗暗听得说话,道孙叫化在外,不要作声。你不开也罢,不免去叫西邻。西邻!孙二来了,不要睬他!我孙荣今日不是来求乞。有个醉汉倒在雪里,命在须臾。你每起来,笼些火救了他。快吹灭了火。呀!我只道东邻歹,谁想西邻又歹似东邻。也罢,他每邻舍尚然如此,干我甚事!且住。

【雁过南楼】我待不管他,欲待不睬他。放手,放手!后面有人似扯住了咱,莫不是孙荣有些牵挂?回头看他,回头看他,不由人两泪如麻。

说不得了,不免再去叫他每则个。两边邻舍,我说与你知道。

【下山虎】有一个醉汉倒在街坊,大雪纷纷下,看着惨伤。我好意教你开门早商量,笼些火焰,教他吃口滚汤。救人一命活,胜造七级浮屠福寿昌。你若不开门,后倘或死亡,带累邻家遭祸殃。

这个人好不达时务,人家要睡,只管在此絮烦。啐!正是我有救人心。人无怜我意。两下不开门,我也自回去。且住,我孙荣在此嚷了这一回,那东邻西舍都晓得我的口声。这汉子酒醒了,回去还好。倘然不醒,冻死了,明日他每起来看见,只道我谋死了他,劫了他的财帛。可怜这一场没头官司怎么了?也罢!不免把这醉汉扶在房檐下,躲些风雪,不强似在这雪里眠。或者不死,也未可知。呀!

【园林杵歌】这容庞,好似孙大郎。唬得我魂飘荡,退后趋前心意忙。那堪柳絮梨花下得恁狂。似这般冷飕飕,寒凛凛,哥哥怎当?自忖量,自感伤,怕这雪冻死了兄长。怎禁得扑簌簌泪出痛肠!哥哥,你和柳龙卿、胡子传出来,

【望歌儿】三人踏雪同宴赏,他两个先自回归,撇你在长街上。二位贤弟赛关张。口是心非,休想赛关张!到此方知他调谎,从今后休把亲撇漾。

罢罢!宁可一不是,不可两无情。哥哥,你倒在雪中,若不是孙荣来此,却不冻死了你?就此背你回去。只一件,哥哥若还酒醒起来,这一顿打非同小可。也说不得了,便打时也不妨,还有贤达嫂嫂解劝。

【罗帐里坐】欲送你到家,寻思惨伤。哥哥酒醒,祸起萧墙。谁教你上门自取灾映!只愁雪上更加箱,这顿拳头怎当!

【江头送别】哥哥的,哥哥的倚强恃长。亲兄弟,亲兄弟意怎敢忘?好歹背你回家去,山可哥打骂何妨!

【忆多娇】兄见短,咱见长。哥哥,你把身子略放松些便好,那知做兄弟的,两三日没有水米打牙,你是这等拖住了,教我那里背得起?苦嗄!我全无气力,须当勉强。念取同胞亲兄长,手足之情,手足之情,怕甚山遥路长!

【尾声】看看背过平康巷,哥哥酒醒从头想,兄弟是嫡亲结义的都是谎。

迎风踏雪送兄归,忍冻担饥实可悲。慢腾腾的天些力,一步挪来两步移。


第十三出归家被逐

【醉中归】晚来云布密,凛凛朔风送寒威。俄然见六出花飞,长空一色,万里如银砌。当此际,雪正飞,庆赏丰年祥瑞。同宴乐排筵,满饮羊羔拚沉醉。

迎春,员外早间出去,这时候还不见回来。

便是,想又与那两个乔人在那里饮酒。院君,你看这等大雪,夜又深了,也该归来了。正是。

钱财容易有,仁义值千金。此间已是哥哥门首。开门!开门!想是员外回来了。呀!原来是二官人背员外回来。二官人请进来。

迎春姐,睡好了我哥哥。这里来。

嫂嫂拜揖!叔叔贺喜!敢是你兄弟和睦了?不曾和顺。好教嫂嫂得知,孙荣在窑中身上无衣,口中无食,大雪纷纷,免不得街上求谒。回来偶然被绊一跌,原来是哥哥醉倒在雪中,因此孙荣背他回来。多感二叔!不敢动问嫂嫂,我哥哥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泣颜回】他从早离门儿。与谁为伴?与两个乔人排会,终朝宴乐,他两个却自先回。若非小叔,险些儿冻死在深雪里。背归来再生人世,不知他倒在何处?

【前腔】纷纷触目柳花飞,奈我无食无衣。荡风冒雪,干谒有谁怜敢?担饥受冷,到黄昏独自回窑去,见吾兄倒在雪里,是孙荣背负回归。

【前腔】浑身上下水淋漓,请官人脱下与奴浆洗。不敢在此,回窑去自作道理。叔叔听启,请些儿饭食回窑去。待迎春饣毕饠来至,一饭可以允饥。

【前腔】谢得恩意赐饭食,只恐哥哥酒醒禁持,劈面便打,不如忍饿回归。叔叔休虑,你哥哥酒醉常贪睡。醒来怎么好?醒来我自支持,我妇人家岂怕男儿?

【赚】韩信当时,漂母哀怜赐与食,时运至,拜将封侯多富贵。二官人请饭。呀!唬得我一双箸拿不住放不得,一口饭吞不进吐不出,嫂赐食,一似吕太后的筵席。

【前腔】遍身泥水,满头巾似银铺砌。员外,你每常间和柳龙卿、胡子传两个,吃得酒淹衫袖湿,花压帽檐低,撇下得赛关张亲兄弟。嫂嫂,你曾说与,哥哥酒醒自支持,一声喝起先惊惧。兀的是妇人家那怕男儿,去留无计。

那个在此说话?是叔叔在此。我怎么回来的?你倒在雪里,是叔叔背你回来的。

你说我的结义兄弟不好,今日又亏他背我回来。

不是这个叔叔。是柳龙卿?不是。是胡子传?也不是。是那个叔叔?是小叔。那个?是窑中的二叔。那个着他上我的门来,在那里?二官人过来,见了员外。哥哥拜揖。

【扑灯蛾】打伊泼丑生,怎敢到此处!恶向胆边生,教人怒从心起也。适来路里,见吾兄倒在街衢。是孙荣背负你归,多谢得贤达嫂嫂留住赐乞食。

【前腔】这乞才不道理。员外,你倒在雪里,就是别人背了你回来,也要与他些酒钱。一个嫡亲兄弟,背了你回来,你怎么只管要打他?我早上带十三锭钞出去,八锭买了羊脂玉环,三锭还了酒钱,还剩两锭钞与玉环,都在靴桶里。若在便罢了,若没有,一定是他偷了。迎春看来!没有。那一只再看。也没有。

院君看来!没有。是了,他偷了我的东西,故此背我回来。靴中没宝贝,玉环二锭钞,分明是你拿去也。官人休罪,念小叔读书之辈,自小来不曾恁的,想他人预先拿去你怎得知?

【前腔】望息雷电威,可怜小兄弟,本是好心肠,谁想反成恶意也!你一身穷困,敢起着不良之意。把还我饶你去离,稍迟延打教你一命丧泉世。

【前腔】休得发怒起,思量大道理,他拐钱拿宝贝,如何敢来此处也?望官人回嗔作喜,好念着同胞兄弟。到如今失物怨谁,自不合好酒沈醉倒雪里。

【尾声】官人且请归房内,叔叔回归下处,待等明朝复探取。

好意谁知反受灾,从今不许上门来。
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定不归。

第十四出乔人算帐

【梨花儿】心儿暗地重重喜,夜来吃得醺醺醉。拿了靴中两锭钞,咍!欢欢喜喜不得睡。一饮一斟,莫非前定。夜来与孙大哥、胡子传吃酒,员外醉倒了,我二人撇他在雪里,拿了他靴中羊脂玉环、两锭钞。如今且去寻了胡子传,大家分了使用则个。远远望见他来了。

【前腔】昨宵吃酒醉了也,雪中孙大吃一跌。拿了玉环两锭钞,咍!早晨间等他不来也。

兄弟,那里去?特来寻你。我也正来寻你。凑巧。兄弟,自古道;"人心恶,天不错。"阿哥,常言道:"拿贼不着被贼笑,贼在门前豁虎跳。"贼在门前讨筊笤。阿哥,你可知道?我不知。昨晚我和你做的事,有人顶缸了去,一些也不干我两人事。那个顶缸?我和你盗了东西,回家来了。谁知孙二告谒回窑,正见孙大哥倒在雪里,忍饿背他回去,指望讨个好。谁想孙大哥酒醒起来,不见了靴中羊脂玉环、两锭钞,道是他偷了,拿将来一顿打,原赶了出去。有这等事!兄弟,我每两个做人好,天地也来佐助。如今拿这东西出来分一分。阿哥,还有那后手一锭头儿。在此。烂小人,难道我就独得了不成?少不得都拿出来八刀。阿哥,自古道:分散分散,分来就散了,不要分。不分怎么样?先前买玉环,存下一锭钞,孙大哥靴桶里又是两锭,共三锭了。是三锭不差。不如把玉环原卖了七锭钞,把三锭钞凑成十锭,放上十年债,对合本利算一算,盘将起来,我和你做个大人家。说得是,到那里去算?前面土地堂里去算?二哥,土地有在此,没有鬼判。若是有人来时,一个做鬼,一个做判,遮掩片时。那个做鬼?那个做判?

你做鬼,我做判。是了。那个先算?你先算。我如今先算一年起。

【胜胡芦】我算一年本利,该着二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我算二年本利,该着四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

上命遣差,盖不由己。奉上司比捕,没处捕获。有人说有两个歹人,往土地庙里去了,想是分赃,不免捕去。没有人。伙计。今来雨水慢,不打鬼,只打判。再往别处去寻。不停当,和你再换一个所在去。前面碓坊里去算。如今人来,一个做碓,一个做打米就是了。那个在上打米?我在上打米。我做碓,再算。

我算三年本利,该着八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我算四年本利,该着一百六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我算五年本利,该着三百二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我算六年本利,该着六百四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人平不语,水平不流。什么人在碓坊里说话?去看来。原来是打米的。方才说话,就是你么?伙计,这个人耳朵生来背,不打人,只打碓。再往别处寻去。啊呀!入娘的,起初打的是我,方才打的又是我。如今往销皮巷里去。二哥,如今那个做皮?那个做销皮的?我做销皮的。

我做皮架子罢。再算。我算七年本利,该着一千二百八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我算八年本利,该着二千五百六十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左番来算得好。我算九年本利,该着六千二百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去,覆去番来算得好。我算十年本利,该着一万二千四百锭钞也么喳。算也算得好,说也说得好。番来覆上,覆去番来算得好。

不好了,算杀了。再算。葱便好蒜,算到十年,算死了一个,若再算几年,两个都要算杀了。兄弟,那里说起?和你一霎时发迹起来。听


薰炉御史出神仙,云鞍羽盖下芝田。红尘正起浮桥路,
青楼遥敞御沟前。倾城比态芳菲节,绝世相娇是六年。
惯是洛滨要解珮,本是河间好数钱。翠钗照耀衔云发,
玉步逶迤动罗袜。石榴绞带轻花转,桃枝绿扇微风发。
无情拂袂欲留宾,讵恨深潭不可越。天津一别九秋长,
岂若随闻三日香。南国自然胜掌上,东家复是忆王昌。


玉甃谈仙客,铜台赏魏君。蜀都宵映火,杞国旦生云。
向日莲花净,含风李树薰。已开千里国,还聚五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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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楔子亲统貔貅百万兵,兜鍪日日侍承明。朝梁暮晋何时了,定许将军见大平。下官姓石,双名守信,大梁人氏。方今周世宗登基,四方扰攘,干戈不息。为我累建大功,升授马步亲军都指挥使,统领着八十万禁军,得专征伐。近奉圣旨,招募智勇之士,量才授职。这一人乃王全斌,这一人乃潘美,见充帐前统制官,与我八拜兄弟,一同调遣。兄弟,但有知识,当为国引进咱。哥哥,今有马军副指挥使赵弘殷长男赵匡胤,文武全才,智勇过人,少年游历关东关西,独行千里。若得此人统领军马,荡除草寇,何愁天下不太平也。兄弟,既有如此贤才,何不早说?可备礼帛鞍马,差人敬征聘者。差谁去请?可就差统制官潘美走一遭去。左右,将礼币鞍马过来。疾去早来者。得令。【仙吕】【赏花时】两只手揩磨日月新,-片心扶持天地稳。向千万里展经纶,把狼烟扫尽,直教龙虎会风云!潘美去了也,咱也去来。第一折平生踪迹遍天涯,四海原来是一家。涂炭生民谁拯救,何时正统立中华。某姓赵名匡胤,乃指挥弘殷之子。自幼好使枪棒,攻习韬略,游历关陕,结识天下知名之士。这个是幽州赵普,曾参随我父四方征伐,充帐前判官;这一人乃曹彬,灵寿人氏;这一人乃郑恩,大梁人氏;这一人乃楚昭辅,宋州人氏,皆与我相交至密,结为兄弟,虽古之关张,不过如此。今日无事,在此闲行了一会。众兄弟,权此告别,明日再会。先天成数久精通,八卦循环掌握中。岁在庚申天下定,乾元九五见真龙。某姓苗名训,字光裔,大梁人氏。自幼习《周易》先天之数,兼通星纬之学。如今周朝世宗登基,国步多艰,某因此隐于草泽,以卖卜为生。我见王气正兆大梁,必然有真命帝主出世。我今在汴梁桥下开张卦肆,打扫干净,看有甚么人来。兄弟,咱别了众兄弟,行来不觉将至城中也。哥哥如此武艺双全,何不求试,为国家出力,也得图形麟阁上。兄弟,你怎生知我也呵!【仙吕】【点绛唇】四海为家,寸心不把名牵挂。待时运通达,我一笑安天下。【混江龙】见如今奸雄争霸,漫漫四海起黄沙。递相吞并,各举征伐。后汉残唐分正统,朝梁暮晋乱中华。豺狼掉尾,虎豹磨牙;尸骸遍野,饿殍如麻;田畴荒废,荆棘交加;军情紧急,民力疲乏。这其间,生灵引领盼王师,何时得蛮夷拱手遵工化,我只得纵横海内,游览天涯。哥哥,不觉行至汴梁桥下。前面是一卦铺,咱教那先生算一卦如何?也使得。先生拜揖!早知我主到来,只合远接,接待不着,勿令见罪。先生,你胡说!臣相人多矣,主公乃九朝八帝班头,四百年开基帝主。先生,莫不你吃酒来?【油葫芦】莫不你酒力禁持眼界花?请先生再觑咱,我须不是金枝玉叶那根芽。主公尧眉舜目,禹背汤肩,真乃帝王之相也。你道我尧眉舜目堪图画,汤肩禹背实稀诧。主公正应九五飞龙在天之数。头直上又没一片云,浑身上又没万缕霞。你道我乾元九五飞龙卦,多管是相法内有争差。【天下乐】我本是粗鲁寻常百姓家,休夸!则管里迤逗杀,这言词早合该万剐。市廛中人物稠,墙壁间耳目杂,但听的不是耍!你相我这个兄弟咱。这个丑人是一个凶神太岁,不过是一路诸侯。这先生好无礼,如何说我是凶神太岁?兀的不气杀我也!【醉中天】平白地相惊唬,到大来厮蹅踏,早则么话不投机一句差,气杀我也!他怎敢说我?杀了这个牛鼻子。把心上火权时纳。到晚来把天文看咱,明朗朗众星高曜,不如你孤月光华。奉元帅将令,聘礼贤士赵匡胤。寻了这一日,到卦铺中,兀的不是!我索过去。赵公子拜揖!先生拜揖!适蒙石元帅钧旨,因统制官王全斌举荐阁下有文武全才,径差潘美赍礼币鞍马,前来聘请赴京授职,阁下只索就行。这位君子也是上界星象,一路诸侯之命。将军一貌非俗,但不知年甲几何?念潘美年二十二岁。某长两岁,就此拜为兄弟,有何不可!既蒙兄长错爱,敢不尽心报答!【那吒令】知心的最多,谁如叔牙?知音的最多,谁如伯牙?知兵的最多,谁如子牙?龙蛇混甚日分,豺虎乱何时罢?争名利使尽奸猾。【鹊踏枝】这个待把云拿,那个早被天罚;气昂昂创业开基,眼睁睁败国亡家。一任教纵横奋发,都是些井底鸣蛙。【寄生草】传正道无夫子,补苍天少女娲。因此上黎民饿死闾阎下,贤能埋没林泉下,忠良枉死刀枪下。乱纷纷国政若抟沙,虚飘飘世事如嚼蜡。元帅将令紧急,须索走一遭。先生拜别。哥哥稍待,兄弟先通报去。早蒙元帅钧旨,礼聘贤士赵匡胤,已到军前听令。着进来。贤士姓甚名谁,家乡何处,曾习武艺不曾?念在下姓赵名匡胤,副指挥弘殷之子。自幼习成武艺一十八般,韬略兵法,无所不通。你细说我听咱。【醉扶归】敢把征鞍跨,兵器惯曾拿。甲马营中是俺家,既如此就留在辕门听用咱。谢元帅相留纳。请稳坐安然受咱,容参拜阶墀下。贤士乃有福之人,小官不觉惊慌,不敢受礼。贤士试将武艺说一遍我听咱。【金盏儿】论弓箭不曾差,使剑戟颇熟滑。提一条杆棒行天下,十八般武艺非敢道自矜夸。折末枪刀并剑戟,鞭简共椎檛。往常学成文武艺,今日与货与帝王家。既如此,今日将引贤士赴阙,见帝封官去咱。今日拜识元帅,又蒙引进,当尽心报国。左右,门首看有甚么人来。自家赵普是也。自从在赵都指挥帐下,结义大公子为弟兄。想昔日大公子游随州时,客于董宗本家,其子董遵诲常梦黑蛇十数丈变龙飞去,既而群虎乘风随之,人见紫云如盖,凝结城上,今日有人传说,元帅石守信聘大公子授官面帝,风云之梦,信有征也!只索奉饯一遭。来到这军门前,左右通报,说判官赵普见。着他进来。元帅拜揖!大哥拜揖!呀、呀,哥哥可喜也,小弟特来奉饯。此行功名不小也。【赚煞】向边塞建功勋,赴京阙朝銮驾,直叩君王御塌。长朝殿太平筵宴罢,出宫庭拥大纛高牙。天街上摆头答,醉醺醺把金镫斜踏。稳坐逍遥玉骢马,马头前对挑着绛纱。纱笼内齐烧着银蜡,那其间任香风吹落帽檐花。第二折某苗光裔是也。自从前者相得赵大公子有天子之分,不想被朝廷礼聘,见授都点检之职。某一向就在军门听用,近日闻得北汉兵入寇,朝廷命点检出师北伐,某等亦须收拾军装则个。呀、呀,好怪也!你看日下复有一日,黑光相荡,此天命也。咱弟兄每急急回家,准备出征则个。我乃周家太后是也。自从先帝世宗晏驾,立此幼子宗训为君。四方扰攘不宁,近闻汉、辽兵自土门东下入寇,我朝有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文武全才,乃先帝简用之臣,又兼他手下将校精强,可着他去征伐一遭。石守信即便传旨,着赵匡胤挂印总兵官,率领本部人马,北征辽、汉,早建大功者。领圣旨。某赵匡胤是也。自从元帅石守信举荐,蒙世宗皇帝委任,直做到殿前都点检之职,多亏众兄弟扶持。今日蒙幼主圣旨,着我统兵北伐。我引本部下人马及众将校赵普、曹彬、苗训、李处耘、楚昭辅、郑恩,一同征进。这一去,犬羊巢穴一时平,锦绣江山三箭定。【南吕】【一枝花】漫漫杀气飞,滚滚征尘罩。恹恹红日惨,隐隐阵云高。军布满荒郊,我命将凭《三略》,行兵按《六韬》。右白虎左按青龙,后玄武前依朱雀。【梁州第七】护中军七层剑戟,守先锋万队枪刀,五方旗四面相围绕。朱幡皂盖,黄钺白旌,箭攒雕羽;弓挂龙弥。滴溜溜号带齐飘,威凛凛挂甲披袍,扑咚咚鼓擂春雷,雄纠纠人披绣袄,不剌剌马顿绒绦。咆哮!战讨!马和人飞上红尘道。金镫稳,玉鞭袅,催动龙驹把辔摇,转过山腰。行不几里,又早天晚也。【牧羊关】见几点寒星现,一钩新月皎,看看的兵至陈桥。教前队休行,催后军赶着。屯军仗,离军道,就馆驿,度今宵。疾忙教各部下关粮米,对名儿支料草。左右,军行到何处了?前到陈桥驿了。接了马者。郑恩那里?有。传下将令去者:大小三军,诸名将校,各依队伍安歇。勿得喧哗,违令者斩!【贺新郎】诸军众将一周遭,小心的下寨安营,在意的提铃喝号。七禁令五十四斩从公道,叮咛,休犯法违条。卷旌旗停斧钺,卧鞭链竖枪刀,悄悄的各依队伍休喧闹。解鞍松战马,卸甲脱征袍。【隔尾】五更筹更听金鸡报,一部从休辞永夜劳。画角齐吹玉梅调。人休贪睡着,马须要喂饱,我且半倚帏屏盼天晓。某都押衙李处耘是也。今同郑将军等跟随赵点检征进,军次陈桥驿。某等想来,主上幼弱,我辈出死力破贼,谁则知之!今太尉掌军政六年,士卒服其恩威,数从征伐,建立大功,人望已归。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李将军说的是。咱与赵书记计议则个。赵大人有请。某赵普是也,见充点检帐下掌书记官。今日从征,军次陈桥。这早晚只听有人呼唤,未免出见咱。诸将无主,愿册太尉为天子。太尉忠心,必不汝从。军中偶语则族,今已议定。太尉若不从,则我辈安敢退而受祸!策立大事,固宣审图,尔等何得更挂狂悖!诸将各宜严束部伍听命。若依你等议论,何时是了?【哭皇天】把好梦来惊觉,听军中不定交。那里也兵严刑法重,则末早人怨语声高。险将咱唬倒,庙廊召会,台省所关;君王振怒,太后生嗔。不剌则俺这歹名儿怎地了?惊急列心如刀锯,颤笃速身如火燎。主公上应天心,下合人望,乃真命帝主也。噤声!【乌夜啼】都是你谎阴阳惹得诸军闹,-个个该剐该敲。哥哥,你先身上穿了黄袍,如何倒说俺不是?呀!原来这犯由牌,光把我浑身罩。天命已定,天数难逃,主公亦当应天顺人。你道是大数难逃,可甚么情理难饶?不争这杏黄旗权当衮龙袍,可将这《出师表》扭作交大诏。我想受禅台,争似凌烟阁?汝贪富贵,吾岂英豪!此事决不可行。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主,能从我命则可,不从我命,决不可行。唯命是听。太后幼主,我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汝等勿得凌暴及动扰黎民,劫掠府库。违令者满门皆斩!一听禁令。昨因北汉入寇,遣赵点检出征,今早闻众军士立赵点检为帝。我想来,四方不宁,必得真主抚驭。今赵点检威望素著,人心推戴久矣,何不就同往陈桥,效尧舜故事,禅位一遭,有何不可!来到这军门前,石守信入报去。报总兵得知,太后到来。五代乱离,人民涂炭,将军功盖天下,堪居大宝,老身母子情愿禅位则个。臣名微德薄,岂堪居此大位?幼子孤弱,不能抚驭四方;将军德过尧禹,正宜受禅。【红芍药】娘娘德行胜唐尧,微臣比虞舜难学。不争让位在荒郊,枉惹得百姓每评詙。将军,听太后旨者,我愿受藩服足矣。臣怎敢等闲将天下交,您君臣再索量度。你摩拳擦掌枉心焦,休得要乱下风雹。【菩萨梁州】你可也畅好是干乔,休施凶暴。休胡为乱作,哥哥,我一发都杀了,恰不伶俐!则一句唬得我颤钦钦魄散魂消。不争这老鸦占了凤凰巢,却不道君子不夺人之好!把柴家今日都属赵,惹万代史官笑,笑俺欺负他寡妇孤儿老共小,强要了他周朝。今日就此受禅,必须有策诏方可行礼。有、有。既有了诏书,众官跪者。大周皇帝诏旨:天生蒸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受禅,三主乘时而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禀上圣之资,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功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狱讼,归于至仁。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只畏天命。显德七年正月初五日。众将校听我戒饬。【二煞】尊太后如母呵,您百官顿首听教导;待幼主如弟呵,教经典留心谨向学。朝廷内外旧官僚,勿得欺凌,尽皆荣耀。则今日军马回,莫惊扰,把龙袖娇民休唬着,勿犯秋毫。【尾】你坐都堂朝廷政事休差错,你掌枢密大下兵机勿惮劳。你掌司天,算星曜,你做元戎,司斩斫,你统雄兵,做招讨,你管亲军,守城廓,你统貔貅,驱将校。兄弟诵诗书,习礼乐,娘娘居龙楼,住凤阁。不是我倚势夺权,使强欺弱。既然立草为标,必须坐朝问道。赏不间亲疏,罚须分善恶,有罪的加刑,有功的赠爵。不是我挟天子令诸侯篡宗庙,恐民心变了,把山河弃却,因此上权受取这-颗交天传国宝。百万精兵听指呼,衣冠四世守全吴。我生直欲全忠节,不愧人间大丈夫。某姓钱名俶,字文德,本贯杭州人氏。自祖公公钱镠在唐昭宗时平黄巢有功,封有吴越,更五朝世守此邦。今闻中原赵点检登基,治同尧舜,声教万里,比五代之君,判然不同。正四方混一之时,倘或出师。自当入贡咱。等王师出来,决一死战,纳土未为迟也。雄据江东二百州,六朝基业喜兼收。中原将士休窥伺,百万精兵在石头。某姓李名煜,字重光,江东人也。自我祖父建国江东,传国三世。近闻中原大宋皇帝即位,操练兵马,有下江南之志;况我贡献不缺,必欲见伐,如何是好也?不免练兵防守则个。几年辛苦下西川,东视中原各一天。秣马练兵常预备,先人世业肯轻捐!某蜀王孟昶是也。自先君王于全蜀,某承其基业,众官僚立我为大蜀皇帝。中原连岁多故,不暇外攘。今周朝革命,宋皇践祚,志在吞并,难同五代之君,诚恐兵临剑阁,将如之何?须索守备咱。久镇潮阳众日强,幅员千里尽炎方。外夷多少皆朝贡,南国人称广汉王。某姓刘名鋹,南汉王是也。自先祖领节旄于潮广,奄有南海,后值五代扰乱,遂独霸一方。今中原有宋皇帝登基,四方混一,唐吴已称朝贡。某偏居琼海,王师一出,将如之何?须扼把险要以御之,斯为得策。第三折某赵普是也。自从做掌书记时,扶佐当今皇帝,定有天下之号曰宋,四方承平。以某有推戴之功,官拜中书大丞相,进封韩王。今夜雪下甚紧,料无人来。张千,你拿过香桌来,点上烛,我读一会《论语》咱。我烧上些香,剔的灯亮亮的。老爹,你慢慢的看者。某自从陈桥兵变,众兄弟立我为大宋皇帝,晓夜无眠,恐万民失望,诸国未平。今夜风雪满天,路无行客,寡人扮作白衣秀士,私行径投丞相府里,商量下江南、收川广之策。出的这禁城来,是好大雪也呵!【正宫】【端正好】光射水晶宫,冷透鲛绡帐,夜深沉睡不稳龙床。离金门私出天街上,正瑞雪空中降。【滚绣球】似纷纷蝶翅飞,如漫漫柳絮狂。剪冰花旋风儿飘荡,践琼瑶脚步儿匆忙。用白襕两袖遮,将乌纱小帽荡。猛回头把凤楼凝望,全不见碧琉璃瓦鹙鸳鸯。一霎儿九重宫阙如银砌,半合儿万里乾坤似玉妆,粉填满封疆。行了这一会,面前是丞相府了。呀!关了门也。【倘秀才】则见他铁桶般重门掩上,我将这铜兽面双环扣响。甚么人敲门?敲门的是万岁山前赵大郎。这早晚夜又深,雪又大,来作甚么?堂中无客伴,俺老爹看书哩。灯下看文章,你来有甚事?特来听讲。你要听讲,当往法堂中寻和尚去,你错走了门了。【呆骨朵】冲寒风冒瑞雪来相访,有甚么紧急事,你说。有机密事紧待商量。老爹,门外有人叫门。你问他是谁?他说是赵大官人,有机密事来商议。快开门,快开门!不知主上幸临,有失远接。忙怎么了事公人?恕微臣之罪。免礼波招贤宰相。这是那里?这就是俺丞相厅房。怎么使你这般样人?正是调鼎鼐三公府,那个是剃头发杨和尚?陛下尊坐。我向坐席间听讲书。老爹,酒食已备。捧上来罢?你休来耳边厢叫点汤。夜深人静,张千好生看着相府门者。主公,今夜天气甚寒,不求安逸,冒雪而来,却是为何?【倘秀才】朕不学汉高皇深居未央,朕不学唐天子停眠晋阳,常则是翠被寒生金凤凰。有心思传说,无梦到高唐,主公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尚不肯逸豫。这是俺为君的勾当。寡人颇通文墨,试问丞相一问。寡人间卿,卿试听者。【滚绣球】既然主四海为一人,必须正三纲谨五常。寡人呵,幼年间广习枪棒,恨未曾登孔子门墙。《尚书》是几篇?《尚书》者上古《三坟》《五典》,洪荒莫考。夫子断自唐虞,以典、谟、训、诰、誓、命六体,皆尧、舜、汤、禹、文、武授受之心法。孔安国断为五十八篇,帝王治世之书也。毛诗共几章?夫诗者,古人吟咏性情之大节。有风、雅、颂三经,赋、比、兴三纬。诗有三千,夫子删为三百十一篇,善以为劝,恶以为戒。《礼记》主意如何?夫《礼记》乃汉儒所撰述,杂录古礼之义。盖六经之用,礼实为先;治人事神,无非以礼。日用之间,不可斯须少者。讲《礼记》始知谦让。《春秋》主意如何?《春秋》以褒贬为辞,敦典庸礼,命德讨罪,世道之兴亡可鉴。论《春秋》可鉴兴亡。陛下法宗尧、舜、禹、汤、文、武,方为圣主。朕待学禹汤文武宗尧舜,臣有愧于古之贤相也。卿可继房杜萧曹立汉唐,燮理阴阳。卿看的是甚么书?是《论语》。寡人闻童子入学,先读《论语》,卿何故也看他?《论语》乃孔门弟子记圣人的切要言语,皆治国平天下之要道。臣用半部,佐我主平治天下。【倘秀才】卿道是用《论语》治朝廷有方,却原来只半部运山河在掌,圣道如天不可量!似恁的谈经临绛帐,不强似开宴出红妆?听说后神清气爽。天寒雪大,臣有一杯酒进献,未敢擅专。将酒来何妨?老妻将酒来。【滚绣球】银台上画烛明,金炉内宝篆香。不当烦老兄自斟佳酿,何须教嫂嫂亲捧霞觞!陛下,臣妻与臣乃糟糠之妻也。卿道是糟糠妻不下堂。朕须想贫贱交不可忘。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妻若贤夫免灾殃。朕得卿,卿得嫂嫂,可比四个古人。朕得卿呵,正如太甲逢伊尹;卿得嫂嫂呵,却似梁鸿配孟光,则愿的福寿绵长。寡人要与卿商量军国重事,教嫂嫂自便。陛下深居九重,当此寒夜,正宜安寝,又何劳神过虑?寡人睡不着。【倘秀才】但歇息想前王后王,才合眼虑兴邦丧邦,因此上晓夜无眠想万方。须不是欢娱嫌夜短,早难道寂寞恨更长,忧愁事几桩。陛下,不知所忧者何事?说向臣听。寒风似箭,冻雪如刀。寡人深居九重,不胜其寒,何况小民乎!【滚绣球】忧则忧当军的身无挂体衣,忧则忧走站的家无隔宿粮,忧则忧行船的一江风浪,忧则忧驾车的万里经商。忧则忧号寒的妻怨夫,忧则忧啼饥的子唤娘,忧则忧甘贫的昼眠深巷,忧则忧读书的夜守寒窗。忧则忧布衣贤士无活计,忧则忧铁甲将军守战场,怎生不感叹悲伤!陛下念及贫穷,诚四海苍生之福。【倘秀才】忧的是百姓苦,向御榻心劳意攘。百姓困苦,只因四方多事。今天下太平,民力渐苏矣。一榻之外,皆他人之家也。忧的是天下小,教寡人眠思梦想。天下虽未混一,南征北伐,今其时也。愿闻成算所向。寡人欲先下江南,且反说,试丞相一试。想太原府刘崇居北方,朕待暂离丹凤阙,亲拥碧油幢,先取河东上党。若先伐太原,非臣之所知也。卿怎生说?太原当西北二边,使一举而下,则二边之患,我独当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无所逃。吾意正如此,姑试卿耳。西川孟昶,金陵李煜,南汉刘鋹,吴越钱俶,彼各仁政不施,百姓怨望。今当选将练兵,分道南伐,无不成功者。【滚绣球】卿道是钱王共李王,刘鋹与孟昶,他每都无仁政万民失望,行霸道百姓遭殃。差何人收四川?令谁人定两广?取吴越必须名将,下江南宜用忠良。要定夺展江山白玉擎天柱,索问你匡宇宙黄金架海梁,卿索仔细参详。兵者凶器,国家不得已而用之。如今收平四国,又须众将中选忠良有纪律者,方可安民。卿试定夺如何?石守信、曹彬、潘美、王全斌,此四人皆宿有名望,可差他四人去,万无一失。既如此,张千,你传旨去元帅府,速宣石守信等四人来者。某石守信等是也,见居枢密统军之职。今晚主上幸赵中令宅,差人来宣呼,不免进见咱。来到这相府门,令人奏入。寡人与丞相商议,天下未一,欲差尔等统军前去,收伏四国,速奏凯旋者。【脱布衫】取金陵飞渡长江,到钱塘平定他邦。西川路休辞栈阁,南蛮地莫愁烟瘴。【醉太平】阵冲开虎狼,身冒着风霜。用《六韬》、《三略》定边疆,把元戌印掌。人披铁甲偏雄壮,马摇玉勒难遮挡,鞭敲金镫响叮当,早班师汴梁。臣等托圣主洪福,马到处成功。仰听神策庙算,指示一二。【二煞】有那等顺天时、达天理,去邪归正皆疏放,有那等霸王业、抗王师耀武扬威尽灭亡。休掳掠民财,休伤残民命,休淫污民妻,休烧毁民房。恤军马施仁发政,广钱粮定赏行罚,保城池讨逆招降。沿路上安民挂榜,从赈济,任开仓。我闻知主公私幸赵丞相府,一径寻来。陛下召见众将军,做甚么则个?【收尾】朕专待正衣冠,尊相貌,就凌烟图画功臣像,卿莫负勒金石,铭钟鼎,向青史标题姓字香。能用兵,善为将,有心机,有胆量。仰看天文算早象,俯察山川辨形状。作战先将九地量,决战须将五间防。昼战多将旗帜张,夜战频将火鼓扬。步战屯云护军帐,水战随风使帆桨。奇正相生兵最强,仁智兼行勇怎当!专听将军定四方,坐拟元戎取乱亡。飞奏边功进表章,齐和升平回帝乡。比及列土分茅拜卿相,光将这各部下军卒重重的赏!第四折某吴越王钱俶是也。今早边防来报,宋朝大将石守信领兵来伐。某三世效忠,岂可抗之!只索等侯纳款者。某石守信是也。奉圣人命,收平吴越,直抵临安。那阵上早早报与吴越王投降则个。某纳土之心久矣。今圣明在上,情愿奉款者。咱同去来也。某南唐王李煜是也。今闻大宋皇帝遣曹彬收平江南,旬日之间,沿江诸城,尽皆破陷。今早闻兵压石头城,怎生是好?须索与徐相国计议。土公,祖宗之位不可失,背城决一死战,降他未迟。说的是。某曹彬是也。奉圣旨领十万大军,来下江南,一路郡县,望风迎降。今日兵临石头城下,与唐兵相接,诸军用命者。情愿投降。某南汉王刘鋹是也。今大宋国遣大将潘美领兵来伐,不免练兵等侯则个。某潘美是也。奉命南征,势如破竹。今兵临广汉,两阵相当,须拚死战咱。某蜀王孟昶是也。嗣守全蜀,食足兵强。近闻宋朝皇帝遣王全斌西来收伏,咱怎肯容易投降他!军马操演精熟,安排迎敌咱。某王全斌是也。奉圣人命,领十万大兵西取蜀孟,一路尽平。今兵到成都,克日城陷。大小三军,须索用命决战。三军操鼓来。自从前日奉圣人命,差石守信等四将收平四国,闻知俱已平定,不久奏捷献俘。今当早朝,须索侍候者。我想五代乱离,人心汹涌,今圣人一出,群妖顿息。不图从此得见太平也。【双调】【新水令】九重天上五云飞,月朦胧,晓光初霁。鞭鸣金珮响,帘卷玉钩垂。仙乐初齐,和气满殿庭内。【驻马听】黄道烟迷,瑞霭盘旋飞凤椅。紫垣风细,御香缭绕衮龙衣。近宫墙杨柳拂旌旗,傍雕栏花萼迎环珮。行大礼,这的是太子天子朝元日。今有石守信平吴回旋,朝门等宣。教他过来。【落梅风】此一战功名重,这一场勋业稀,论英雄古今无对。笑谈间扫清吴越国,端的有三千丈五陵豪气。潘美平南汉回师,朝外等宣。教他过来。【沉醉东风】他那里桃花落蛮烟正起,荔枝熟瘴雨斜飞。茫茫水接天,隐隐山围地。路迢遥人马驱驰,斩将降兵何太疾?堪写入麒麟画里。曹彬下江南凯还,朝外等旨。教他过来。【庆东原】金陵府销王气,石头城践马蹄,南唐已照东吴例。收复尽六朝帝基,托赖着一人圣德,振扬起八面军威。比正濬更豪杰,过杨素全忠义。王全斌平蜀回见,在朝门等宣。教他过来。【水仙子】乱石滩冲浪战舡内,连云栈思乡骏马嘶。凯歌声直透青云内,这功劳为第-,笑蜀工孟昶呆痴。他也合思先主三分业,想武侯八阵机,辱莫杀关羽张飞!臣等托朝廷之洪福,兵不血刃,收平四国,郡邑版图,尽归王化。所有四国相臣,见在朝门外等宣。宣四相国来者。望阙跪者。【雁儿落】恁则合山林中躲是非,谁教你朝省内图名利?都做了亡家败国臣,真乃是怕死贪生辈。臣国主以小事大,犹子事父也。岂有父子为两家耶?【得胜令】你则想花压帽檐低,不提防严地一声雷。送了你川广真梁栋,羞杀人江南两柱石!想前日相持,惊唬杀齐管仲、燕乐毅。臣等亡国臣,乞放骨骸于林下。到今日休题,起来波汉张良、越范蠡。四国王俱在朝外,理合献俘。宣来。【甜水令】据着你外作禽荒,内贪淫欲。滔天之罪,理合法更凌迟。今日个不忍加诛,仍封官位,您君臣每休得猜疑。臣等荷蒙圣恩,待以不死,臣愿执梃为诸降王长,永守臣节。【折桂令】则见他曲躬躬拜舞丹墀,似这等纳土称臣,实指望荫子封妻。臣等愚昧,不能守土安民,今荷洪恩,实同再造,愿闻其说。你道是愿听纶音,愿闻圣谕,有甚难知?你等为骄奢破国,吾皇以勤俭开基。这的是天数轮回,造物盈亏。真龙出蛟蜃潜藏,大风起云雾齐飞。奉圣旨排筵宴,燕乐各国君臣。【川拨棹】长朝殿列尊席,享诸王臣万国。今日个寰海归依,民物雍熙;春满宫闱,乐奏埙篪。仙音院箫韶韵美,麟献瑞,凤来仪。【七弟兄】文官每这壁,武将每那壁,斟玉液进金杯。则这白额虎原与龙相配,紫金龙自有虎相随。这的是庆清朝龙虎风云会。奉圣旨,教四国君臣,演习礼仪,随长朝官拜舞者。【梅花酒】快疾忙遵圣敕,教国主休违,将拜舞温习,把天子班依。随星辰,朝紫微;顺日月,转皇极;转皇极,拱社稷。紫罗襕替龙衣,白象简当玄圭,皂幞头护天威,黄金带束腰围。吴越王莫稽迟,金陵王莫徘徊,广汉正莫伤悲,孟蜀王莫疑虑。【收江南】更压着朝中文武两班齐,抵多少十年身到凤凰池,见如今金枝玉叶尽光辉。镇天南地北,万万年同共掌华夷。奉圣旨当初起义之时,与臣普等曾梦龙虎风云会,今日果然也。【尾】龙吟天上生云气,虎啸清风四起。龙虎梦君臣,风云庆家国。题目伏降四国咨谋议雪夜亲临赵普第正名君相当时一梦中今朝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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